第144章 祭拜,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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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累善報】

  【可得福緣】

  福緣?

  陸沉微微一怔,心中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奇異感。

  「做善事,真能積累福緣,得到善報?」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升起,隨即又感覺有些懷疑。

  他自幼在雨師巷那等三教九流匯聚的市井之地摸爬滾打長大。

  見慣了為幾枚銅錢兄弟反目,鄰里成仇的醜態,也深知「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的現實,可謂是世態炎涼盡入眼中。

  他並非全然不信好人有好報這樣的說法,但這等玄之又玄的東西,虛無縹緲,難以捉摸,誰也說不準。

  他信奉的,是攥在手裡的刀,是算無遺策的謀略,是實實在在的力量。

  「更何況,我這二百兩銀子,不過是慷楊全之慨,借花獻佛罷了,學堂尚未重建,善事還未真正落地,這福緣怎麼就憑空生出來了?」

  陸沉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倏忽間,靈光一閃,他立刻就想到了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福緣,會不會也是一種長氣?」

  他心中一跳,這念頭浮現在腦海之中,越是想下去,就感覺越是有可能。

  民間俗語常說,這人福薄,享不住富貴,那人福緣深厚,遇難總能呈祥。

  這看不見摸不著的福氣,是否就如先前他在那場災禍之中攫取的災氣一般?

  亦或者,是那關乎前程的氣數,運勢,是天地間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能量?

  山海小印能顯化命數,能汲取災氣,那麼它此刻捕捉到的福緣,是否正是這種福氣之氣?

  這個猜想讓他心頭一陣悸動。

  若真如此,那這積累善報得來的「福緣」,其價值怕是會來的很高了!

  先前的災氣就已經能夠用來行咒殺之術,行鑄陰錢之法。

  如今這福緣越是能到手的話,它可能也會擁有這般神異的能耐,甚至於能有關乎命途的吉凶,未來的際遇,甚至是修行路上的助力!

  「看來,三日後的那場百業祭,是必須得走一趟了。」

  陸沉目光沉凝,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收斂心神,嘗試內視己身。

  經過沈爺批命顯照出的那些代表自身氣數的玄奧軌跡,此刻果然比之前更加清晰凝練了幾分,看起來也更像是變的更加厚重了許多。

  「聚勢成運,無往不利,自楊家倒台之後,我接手回春堂,很多事情都變的比之前更加順遂了許多,運勢也來的更加高漲,財源廣進,人脈漸開,之後武籍落定、保長前來又送了福緣,這些事情無一不透著順風順水的意味。」

  「真像是冥冥中有運勢在推著我向前一樣。」

  陸沉回到廳中,慢慢斟了一杯清茶,裊裊熱氣升騰,氤氳了他的眉眼,但眼下發生的這些事情,卻氤氳不了他眼中的清明。

  他並未被這蒸蒸日上的表象所蒙蔽。

  恰恰相反,經歷過雨師巷底層掙扎的他,骨子裡刻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危機感。

  「上坡路走多了,走得順了,往往就該下坡了。」

  他呷了一口微燙的茶水,苦澀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沈爺管這個說法就叫做亢龍有悔,盛極必衰。

  勢頭太猛,鋒芒太露,不知收斂,便是取禍之道!

  「所以,得讓自個兒慢下來。」

  陸沉放下茶盞,指節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不可再一味求快,不可太出風頭,更不可太過招搖。」

  如今他手握回春堂的豐厚錢財,在安寧縣衙也有了門路,看似根基已穩,實則還缺一道至關重要的護身符。

  那便是「功名」!

  唯有功名,才能換來真正的「官身」!

  哪怕是最低等的官身,也代表著被納入大乾王朝的體系之內,擁有普通百姓難以企及的特權與豁免。

  這是權勢的起點,更是亂世中安身立命的保障。

  「功名,才是一道真正的護身符!」


  陸沉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有定計。

  待明日進山,誠心祭拜過那位山神老爺之後,他便要沉下心來。

  之後便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武道修行之中。

  爭取用水磨功夫,一遍遍錘鍊筋骨,打磨氣血,將那阻礙他踏入氣關境界的瓶頸,一點點,一絲絲地沖開!

  唯有打破當下這力關的限制,真正進入氣關,成就更強的境界,到那個時候,自身實力足夠硬,再想要去爭功名的話,就要簡單的多了。

  靠別人,僅僅只能算是輔助的手段,真正決定未來長遠的,還是他自己的拳頭!

  次日,正午。

  烈日高懸,灑在蜿蜒的山道上。

  陸沉與黃征背著香燭祭品,踏入了久違的龍脊嶺地界。

  自那場驚心動魄的趕山大會之後,他便再未涉足此地。

  原因無他,採得定風珠、斬殺插翅虎,這兩樁事落在沈爺口中,便是極易招惹「靈羊劫」的因果,須得謹慎避讓。

  但如今,他身負【牽羊官】命格,冥冥中對那虛無縹緲的劫數有了幾分抗禦之能,這層顧慮便不復存在了。

  山路崎嶇,兩人腳程不慢。

  黃征背著沉甸甸的祭品,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道:「陸哥兒,按老規矩,祭山神該用三牲,牛、羊、豬才顯誠心。」

  「咱帶的這雞鴨魚,是不是太簡便了些?」

  陸沉目光掃過層疊的山巒,搖頭道:「心誠則靈。」

  「牛羊豬實在是太過沉重,僅只你我二人,抬進深山不易。」

  「這三樣也夠用了,山神爺又怎麼會因為這種事情就責怪我等?」

  行至那處熟悉的破敗山神廟前,陸沉讓黃征在廟外林中等候,自己則提著祭品,推開廟門走了進去。

  一股陳年的塵土與霉朽氣息撲面而來。

  廟內香案早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塵。

  神像面目模糊,斑駁不堪,內里蛛網如幔帳般垂掛梁間,從殘缺的牆壁中落下來不知多少枯枝敗葉,整個山神廟都已經荒廢的不成樣子。

  陸沉挽起袖子,先是用帶來的掃帚仔細拂去香案、供台上的厚厚積塵,再一點點的撣去樑柱間層層疊疊的蛛網。

  等到最後將廟內散落的雜物一一歸攏,清掃出去,時間就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時辰。

  他專注於此,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竟沒怎麼感覺到時間的推移。

  待一切停當,殘陽的餘暉恰好透過廟頂的破洞,斜斜地灑在煥然一新的小廟內。

  香案潔淨,神像雖斑駁卻顯露出幾分原本的肅穆輪廓,空氣中也仿佛流動著一絲清冽的山風氣息。

  陸沉這才恭恭敬敬地將三牲祭品,依次擺放在香案中央。

  緊接著又將三壇泥封的燒酒置於案前。

  他點燃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在肅穆的空氣中逐漸逸散。

  陸沉雙手持香,對著那尊沉默的山神像深深一揖:

  「山神爺在上,小子陸沉,蒙您神威庇佑,上回得以斬殺為禍山間的老狐妖,此恩小子銘記於心。」

  「陸沉無以為報,今日特來清掃廟宇,添置香火,聊表寸心……」

  言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素白宣紙。

  那是他花五兩銀子請鎮上那位私塾先生精心撰寫的祭文。

  他聽人說,祭祀山水神靈,都要寫祭文,念誦焚燒,才能上感於天。

  「坤輿厚載,峻極參天。鍾靈毓秀,唯此神山。

  層巒疊嶂,蘊寶藏珍。雲霞為佩,草木皆春。

  巍巍乎!其德廣被,澤被蒼生;

  赫赫乎!其威顯赫,鎮守一方……」

  陸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在寂靜的廟宇中迴蕩。

  他雖識字能寫,但作此等莊重典雅的祭文,確是力有不逮,只能請人代筆。

  此刻念誦,字句間蘊含的磅礴氣象與對山嶽的敬頌之意,讓他也不由得心生肅然。

  祭文念畢,陸沉將紙卷置於燭火之上。

  素紙遇火即燃,迅速蜷曲焦黑,化作片片帶著火星的飛灰,伴隨著縷縷青煙,盤旋著向上飄升。

  等到所有祭文都焚燒完畢之後,陸沉再次對著神像躬身一禮,便不再停留,轉身退出廟門,與黃征會合,身影漸漸消失在蒼翠的山林之中。

  從始至終,山神爺並未顯靈,也未露面。

  破廟重歸寂靜。

  唯有那尚未散盡的青煙,絲絲縷縷,氤氳不散,逐漸籠罩住那尊山神像。

  那歷經風雨,泥胎木塑的神像表面,歷經歲月侵蝕的斑駁彩繪之下,竟隱隱泛起一層細微的淡金色光暈。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空寂的廟宇中響起,含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孩子,倒是會拍馬屁。」

  那聲音頓了頓,似是注視著陸沉離去的方向。

  「命數不凡,確是與我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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