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統合,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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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縣的風雲如何激盪,龍脊嶺的權柄如何更迭,於眼下的陸沉而言,不過是街頭巷尾的茶餘談資。

  金刀董霸威震四方時,他陸沉是雨師巷裡一個為三餐奔波的採藥少年。

  如今鬼手薛超踩著董霸的屍骨上位,氣勢洶洶,他陸沉的日子,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只是如今他已經通過自身的努力,改變了命運。

  燒身館內錘鍊筋骨,山野間尋覓藥草。

  頂頭的大山換了名姓,山腳下的螻蟻,生活又能有多大改變?

  因此,在妙手醫館門前聽了幾句路人關於薛超吃絕戶的憤懣議論。

  感受了一番那冰冷刺骨的世態炎涼後,陸沉便不再停留。

  轉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流,徑直回到了雨師巷那方熟悉的小天地。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脫下在瑞錦祥新買的那身靛青長袍和月白中衣。

  重新換上結實耐磨的粗布短打麻衣。

  打來清涼的井水,用力地抹了一把臉。

  「薛超此人,絕非善類!」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頜滴落,陸沉的眼神卻漸漸沉凝。

  他想起上次在回春堂,薛超那看似熱情實則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以及那雙精鐵手套下毫不掩飾的冰冷威脅,心頭不由得微微一沉,泛起一絲警兆。

  「宋教頭說過,董霸、薛超之流,能在龍脊嶺那等兇險地界稱王稱霸,絕非僥倖!」

  「他們早在多年前便已內壯大成,一身氣血凝練如汞,勁力通達四肢百骸,只差臨門一腳,便能打破力關桎梏,踏入玄妙的氣關之境,成就真正的『武師』之名!」

  「這等人物,放在安寧縣,跺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夠資格讓人恭恭敬敬叫一聲『爺』了!」

  宋教頭自己,也不過是同樣內壯大成的層次。

  這等境界,已是安寧縣絕大多數武人畢生難以企及的高度!

  「安身立命……」

  陸沉緩緩擺開伏虎樁的架子,心意沉入丹田。

  感受著體內因黃精滋養而愈發雄渾奔騰的氣血,口中低低咀嚼著這四個看似簡單、實則重若千鈞的字眼。

  「聽著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

  他心知肚明。

  自己擁有山海小印,加上沈爺傾囊相授的一些奇門手段。

  未來的路,註定不會只局限於雨師巷這片方寸之地。

  他必將在龍脊嶺的眾多採藥人、跟山郎中,大放異彩!

  「只是,本事漲了,銀子掙了,還要能守得住!」

  這個念頭如同警鐘,在陸沉心中鳴響。

  沒有足夠的力量守護,再大的本事,再多的財富,也不過是稚子懷金行於鬧市,徒惹豺狼覬覦。

  最終難免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為他人作嫁衣裳的下場。

  董霸偌大的基業,一朝傾覆,連妻兒宅邸都保不住,便是血淋淋的前車之鑑!

  「呼——吸——」

  悠長的呼吸聲中,陸沉心意合一,引導著那沛然灼熱的氣血在體內奔涌流轉,沖刷著筋骨皮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經過黃精仙人糧的滋養,自己的氣血比前幾日更加壯大、凝練,且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潑生機。

  「再有個十天半月,這氣血便興許能再上一層樓,達到一個全新的境地!」

  陸沉眼中精光湛然,充滿了對力量的渴望。

  「到那時……」

  他感受著體內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磅礴力量,一個大膽而充滿誘惑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春芽,不可抑制地萌發出來:

  「也許可以嘗試衝擊內壯的層次了!」

  若能成功,他便不再是那個只能在山野間小心求存的採藥少年。

  而將真正擁有在這龍脊嶺、在這安寧縣,挺直腰杆,守護所得的初步資格!

  ……

  時光荏苒,轉眼又是兩三日過去。

  這日天公作美,連日來的酷烈暑氣被幾場夜雨澆熄了大半,天空碧藍如洗,微風帶著難得的清爽。


  陸沉正在雨師巷小院裡打磨樁功。

  許久未見的背屍人黃征竟找上門來,臉上帶著少見的爽朗笑容,不由分說便拉著陸沉去下館子。

  黃徵選的地方,是南城一家頗有名氣的老字號狗肉館子。

  剛走到巷口,一股濃烈的肉香便混合著八角、桂皮、花椒、生薑等香料的辛香氣息撲面而來。

  店內熱氣蒸騰,食客滿座,人聲鼎沸。

  黃征顯然是熟客,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里的位置。

  一口碩大的粗陶石鍋被店夥計端上桌,底下炭火正旺。

  鍋中,醬紅色的濃稠湯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滾沸騰。

  大塊燉得酥爛脫骨、油光紅亮的狗肉隨著氣泡沉沉浮浮,濃郁的肉香裹挾著香料的熱氣,肆無忌憚地衝擊著人的嗅覺。

  陸沉也忍不住喉頭滾動,只覺得腹中饞蟲大作,恨不得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香吧?」黃征顯然心情極佳,大手一揮,又朝夥計喊道:「再來一壇好酒!」

  酒罈拍開,濃烈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

  黃征給自己滿滿斟了一碗,仰頭灌了一大口,發出滿足的「哈」聲。

  這才看向陸沉,遺憾地咂咂嘴:「可惜你小子不喝酒,這香肉啊,就得在滾燙的石鍋里煨著,趁熱撈出來,再配上一口燒酒,這滋味,美滴很!給個神仙都不換!」

  「香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陸沉開口說道。

  黃征一愣,旋即大笑:「你小子還真是變了不少,嘴裡說出來的話都不一樣了。」

  陸沉微微一笑。

  酒他不喝。

  爺爺在世時很喜歡喝酒。

  他年幼時,爺爺就喜歡用筷子蘸一點燒酒讓他嘗,那火辣刺喉的感覺至今記憶猶新,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皺眉。

  後來爺爺走了,他獨自求生,溫飽尚且艱難,哪有餘錢去碰這並非必需的奢侈之物?

  久而久之,也就徹底斷了念想。

  「酒可是好東西!解乏、壯膽、忘憂!」

  黃征三碗烈酒下肚,黝黑的臉膛泛起紅光,舌頭也有些打卷。

  他伸著筷子,夾起一大塊連著筋膜的,燉得軟乎的腿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道:「等你小子再大些,經的事兒再多些,就懂嘍!」

  他一邊大嚼,一邊掰了幾瓣生蒜丟進嘴裡,辛辣與肉香混合,快活得眯起了眼。

  「托最近龍脊嶺不太平的福,我這背屍的生意好得很,一天少說要上下山兩三趟!」

  「累是累點,可這銀子嘛,可不少賺。」

  他喝的興起,乾脆跟陸沉聊起近來發生的一些事情。

  陸沉恍然,難怪黃大叔今日如此大方。

  這一大鍋上好的香肉,加上那壇價格不菲的燒酒,花銷抵得上尋常人家好幾日的嚼用了。

  「說起來。」

  黃征又灌了一口酒,眯著眼打量陸沉。

  「你小子最近風頭可盛得很啊!」

  「拜入沈爺門下,又進了燒身館打磨筋骨,我瞅著,這身板是比之前厚實了不少,眼神也更亮堂了!」

  「黃叔過獎了。」

  陸沉夾起一塊肉放入口中,那酥爛咸香、肥而不膩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眯了眯眼。

  「不過是求個安身立命罷了,不敢談什麼出息。」

  言語間,沒有半分少年得志的輕狂。

  「嘖!小小年紀,說話老氣橫秋的,不好!」

  黃征顯然已有七八分醉意,舌頭更大了,他朝掌柜吆喝:「再來一壺溫的黃酒!要陳的!」

  很快,一壺溫熱的黃酒送上。

  黃征給陸沉面前的小酒盅里斟了一杯。

  「這玩意兒醇厚不辣嗓子,你小子嘗嘗!」

  黃征眼神有些迷離,聲音帶著酒後的感慨:「它能解憂,能消愁!咱們活在這世上啊,太他娘的苦了!」

  「起早貪黑,刀口舔血,看盡生死,沒這玩意兒麻痹一下,那就是苦上加苦!不如醉他個痛快,一醉解千愁!」


  陸沉看著黃征醺醺然、說話已不太利索的模樣,知道他是真醉了。

  他不好推辭,接過那杯溫熱的黃酒,淺淺地啜了一小口。

  果然,入口溫潤綿柔,帶著淡淡的糯米甜香。

  酒液滑入喉嚨,帶來一股暖融融的舒適感。

  陸沉忍不住又咂摸了兩下,回味著那獨特的滋味,確實覺得挺有滋味。

  就在這時,醉眼朦朧的黃征,伸手抓住了陸沉的手腕。

  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噴在陸沉臉上,雙眼裡,卻透出幾分清醒與凝重!

  「小子。」黃征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聽叔一句,你要千萬小心鬼手薛超,他正琢磨著要統合龍脊嶺所有的跟山郎、巡山隊,坐實他龍頭老大的位置!」

  他死死盯著陸沉的眼睛:

  「你記住,千萬別犯傻,別跟他對著幹,別出頭!那傢伙心比蛇毒,手段更是狠辣!」

  「他現在正缺一個夠分量、夠扎眼的靶子拿來立威,你懂我的意思嗎?」

  陸沉心頭劇震。

  「多謝黃叔提點,小子記住了。」

  陸沉聲音低沉而鄭重的緩緩應了下來。

  等到吃罷了酒菜,目送黃征離去之後。

  陸沉回到雨師巷那間熟悉的小屋,他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中。

  黃征那醺醺然卻又無比清醒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他的心頭。

  「借沈爺的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否定。

  他能庇護自己一時,能庇護一世嗎?

  更何況,薛超背後站著的是回春堂和宏茂行,那是盤踞安寧縣的龐然大物!

  而薛超本人更是內壯大成的高手,只差半步踏入氣關的狠角色!

  這等人物若真要拿自己開刀立威,宋教頭能擋住嗎?

  燒身館會為了自己一個學徒,與薛超及其背後的勢力硬撼嗎?

  一股冰冷的危機感,瞬間攥緊了陸沉的心臟!

  「不能再等了!」

  黑暗中,陸沉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安逸的蟄伏期已經結束。黃精帶來的氣血增長,必須在真正的壓力下才能更快轉化為實力!

  他需要更珍貴的藥材,需要更快的突破,需要足以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自保的力量!

  唯一的出路,就在那危機四伏卻又蘊藏無限可能的龍脊嶺深處!

  必須再次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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