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同門情誼(求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佑雙手抱拳,腰背往下壓了壓:「師父收留弟子於藥房,免去外面風雨,自然是負責的,弟子從小就死了父母,師父對我如同父母一樣。」

  宋佑腦子裡過了一遍賈春芳的行事作風,這觀里的長老長年受病灶反噬,精神早異於常人,自己必須順著話頭往下接才能保命。

  周圍的外室弟子全都跪伏在青石板上,額頭貼著地面,連呼吸聲都壓到最低,內堂里只剩下藥爐中沸水翻滾的咕嚕聲。

  賈春芳沒有理會宋佑的奉承,他眼皮耷拉著,臉皮上的褶皺擠在一起,透出悲傷的神態,他喘了兩口粗氣:「可是,我的師尊不負責。」

  賈春芳自顧自地說下去,視線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五十年前,我和劉響同一批種下道根。幾百個人,最後就活了我們兩個。後來拜了癆老頭做師父,癆老頭偏心,什麼好東西都給劉響。我沒怨言。劉響那時候太瘦了,皮包骨頭,風一吹就倒。我怕他死了,我就沒這個師弟了,我很照顧他。」

  賈春芳抬起頭,渾濁的眼珠盯著宋佑,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繼續說:「師父身上的第一口肉,就是我餵給劉響的。他一開始不肯吃拼命吐,我就捏著他的鼻子,硬塞進去。他根本不懂這其中的好處,他太瘦了需要補補。」

  賈春芳乾癟的嘴唇開合,語速變快。

  「咽下去之後,他就停不下來了。他跪在地上磕頭,求我把剩下的都給他。我心疼師弟,就全讓給了他。從那以後,他越吃越多,身體才長出肉來。宋佑你說,我這做師兄的,還不夠照顧他嗎?」

  宋佑的胃液在翻滾,這有些超乎想像,師父內心還有這麼完全扭曲的一面。

  在他看來,師父這是嫉妒師弟受寵,便動手弒師,把師父的血肉餵給師弟,硬生生把一個瘦弱的人餵成了貪得無厭的肉山。

  賈春芳自己居然還對此深信不疑,沉浸在自我感動的兄弟情深里,這觀中的環境本就扭曲人性,這師父的精神狀態已經徹底崩壞。

  就這樣,師父居然還廣受好評,觀里其他長老都會是什麼樣?

  宋佑面上不動聲色,點頭附和:「師父對師叔的同門之誼,可謂深厚。」

  賈春芳閉上眼,喉嚨里發出抽泣聲,眼眶周圍的肌肉抽動,居然擠出了幾滴渾濁的眼淚,淚水順著臉上的褶皺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宋佑後背出了一層細汗,這老怪物沒有繼續發難的打算,這關算過了。

  哭了幾聲,賈春芳睜開眼,臉上的悲傷褪去,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模樣。他邁開步子,走向倒在案几旁的姜養哥。

  姜養哥雙眼緊閉,面色慘白,已經疼得昏死過去。

  宋佑快步跟上,姜養哥對藥房的運轉極其熟悉,剛剛好歹還幫了自己,宋佑蹲下身調動胸腔內的外焰,火光在指尖匯聚點在姜養哥的左手食指上。

  灼燒的刺痛感直衝神經。姜養哥身體猛地抽搐,雙眼睜開。

  他反應極快,看清眼前的賈春芳,翻身跪倒在地。

  「弟子知錯。」姜養哥頭磕在地上。

  賈春芳居高臨下看著他:「帳目被搬空了這麼多,為何不上報?」

  姜養哥沒有辯解:「全是弟子的錯,弟子甘受責罰。」

  話音剛落,姜養哥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折。

  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內堂迴蕩,斷骨刺破皮肉鮮血湧出,姜養哥咬破嘴唇,硬生生把慘叫咽了回去,冷汗順著額頭砸在地面上。

  賈春芳看著那條扭曲的斷臂,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你還算聰明,知道留只右手幹活,這次暫且饒你一命。」

  賈春芳轉頭看向宋佑。

  「之後你和他一起看好藥房,再有不三不四的人進來搬東西,你們就去填爐子。」

  宋佑抱拳領命。

  賈春芳指著地上僵硬的李彬:「這株大藥底子不錯,稍微培養一下,勉強能補上劉響挖走的那些虧空。你們兩個,把他抬到後面藥窖去種下。宋佑做完之後,來內堂找我。」

  交代完畢,賈春芳轉頭看向那些還跪在地上的外室弟子,聲音轉冷:「還不滾起來幹活?」

  弟子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回到各自的藥爐前,拿起蒲扇繼續控火。

  賈春芳走到內堂深處的一張木榻前,佝僂著身子盤腿坐下,閉上眼開始消化他那扭曲的情緒。


  宋佑走到姜養哥身邊,伸手扶住他的右臂,將他拉起。

  姜養哥借力站穩,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多謝宋師弟出手喚醒,我要是昏死過去沒了用處,今天這藥房的大門,我是被橫著抬出去的。」

  在這魄藏觀,失去價值就等於變成廢料,這是鐵律。

  宋佑接話:「師兄之前也出言幫我,算是兩清。」

  兩人走到李彬身前,賈春芳的束縛已經撤去,但李彬手腳綿軟無力。姜養哥單手架住李彬的腿,宋佑雙手托住李彬的腋下,兩人合力將他抬起,往內堂後方的藥窖走去。

  李彬還在拼命掙扎,他嘴裡發出含混的喊叫。

  「放開我,我要見我師父,種灶長老不會放過你們的!」

  宋佑手上加了點力道,鉗住他的關節。

  「你還指望你師父來救你?」宋佑語調平穩,「他要是來了,只會直接把你剝皮拆骨吞進肚子裡。你對他而言,不過是一盤菜。」

  李彬不聽,繼續扭動身體,宋佑懶得廢話,肺火點在他額頭,李彬白眼一翻,腦袋耷拉下來暈了過去。

  作為被精心飼養的大藥,他的氣血全用來滋養病灶,肉體戰鬥力孱弱不堪,連宋佑的隨手一點都扛不住。

  姜養哥看著暈倒的李彬,嘆了口氣。

  「我之前就瞧著他奇怪,進觀一年修為長得飛快,卻從來不接外出的差事,整天在種灶長老跟前轉悠。沒曾想,是這個用處。」

  宋佑觀察姜養哥的側臉,姜養哥的眼神里也透著後怕,這反應做不得假,看來把活人當大藥養這種事,在魄藏觀也是極少數核心長老才掌握的秘法。

  宋佑心底的警惕並未放下,身處這種環境,任何人都可能為了生存反咬一口。

  兩人抬著李彬拐過一道彎,前方的光線徹底暗下來,一股濃重的腐殖泥土味撲面而來。

  宋佑停下腳步,把李彬放在地上。

  「怎麼了?」姜養哥問。

  宋佑視線落在李彬腰間的儲物袋和鼓囊囊的衣兜上。

  他腦子裡梳理了一遍當前的狀況。李彬馬上就要被種進土裡當肥料,他身上的東西跟著埋進土裡純屬浪費。梅沖等人從藥房偷走的藥材,會不會有一部分留在他身上。

  「師兄。」宋佑指著地上的李彬,「反正他要死,不如我們先搜刮一番?」

  姜養哥愣了一下。他長年遵守藥房的規矩,一時沒轉過彎來。但看了看周圍昏暗的通道,又看了看自己折斷的左臂,生存的壓力壓過了規矩。

  「好。」姜養哥點頭同意。

  宋佑蹲下身,手掌貼近李彬的衣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