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主公,殺自己人算什麼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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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整整三日。

  曹軍大營外,泥水沒過腳背。

  幾架攻城車歪在泥里,車輪陷進去半截,十幾個士卒用繩子拉得臉紅脖子粗,車卻只往前蹭了不到半尺。

  遠處壽春城牆高大,濕漉漉的青磚在雨里發黑。

  城頭上袁軍縮在垛口後面,只要曹軍靠近,滾木、礌石、箭矢就劈頭蓋臉砸下來。

  曹操站在中軍帳前,看著又一隊攻城士卒退回來。

  前排幾個盾兵肩甲被砸裂,血水混著雨水往下淌。

  擔架從他面前經過。

  一個年輕士卒咬著木棍,腿被砸得不成樣子,疼得滿頭冷汗,卻硬是不敢喊出聲。

  曹操的臉色越來越沉。

  曹洪抱著帳冊站在旁邊,臉比雨雲還黑。

  「主公,不能再這麼打了。」

  「這三日攻城,箭矢耗了六千餘支,雲梯損了十二架,攻城車壞了三架。」

  「糧草更要命。」

  「淮南路爛,後方運糧慢了一倍,前軍每日又要加發熱湯驅寒。」

  「若再這麼拖下去,最多七日,前營就要減口糧。」

  曹操冷冷道:「減。」

  曹洪嘴角抽了一下。

  「主公,已經減過一次了。」

  曹操看向他。

  曹洪硬著頭皮繼續道:「再減,將士會怨。」

  帳內幾個將領都沒說話。

  夏侯淵一拳砸在柱上。

  「這破城!」

  「若不是這鬼雨,今日我便率人登上去!」

  曹仁沉聲道:「壽春城高,護城河寬,城中又有袁術殘部死守。強攻即便能下,傷亡也不會小。」

  許褚站在曹操身後,身上雨水還沒幹,瓮聲道:「城牆滑,梯子站不穩。」

  典韋蹲在帳門口擦雙戟,聽見這話也點頭。

  「俺剛才去看了,泥里不好發力。衝過去還沒砍人,腳先拔不出來。」

  李遠坐在角落,披著蓑衣,捧著一碗熱湯,小口小口喝著,臉上寫滿了不想上班。

  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雨。

  泥。

  濕甲。

  霉糧。

  還有曹洪每天抱著帳冊在耳邊哭喪。

  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把袁術從城裡揪出來,塞進糞坑裡醒醒腦子。

  你稱帝就稱帝,挑什麼地方不好,非挑壽春這種水鄉泥潭。

  害得打工人加班還泡腳。

  曹操忽然轉頭。

  「李遠。」

  李遠手一頓。

  又來了。

  這語氣一響,准沒好事。

  「主公,我先聲明,我不會飛,也不會讓城牆自己塌。」

  曹操冷笑。

  「我還沒問。」

  「你眼神已經問了。」

  曹操臉色一黑,忍住火氣,指向城外。

  「壽春久攻不下,糧草消耗日重。」

  「你不是最會算嗎?」

  「算算還能拖多久。」

  李遠看了一眼曹洪。

  曹洪立刻把帳冊往懷裡一按。

  「你看我幹什麼?」

  李遠道:「我怕說完你暈。」

  曹洪怒道:「我沒那麼脆!」

  李遠點頭。

  「那我說了。」

  「按現在的打法,七日後減糧,十日後士氣動搖,半月後後方運糧線被泥路拖垮。」

  「若袁術再派人趁雨襲擾糧道,主公就要考慮是先撤軍,還是先把曹洪將軍埋進糧倉里祈福。」

  曹洪當場跳起來。

  「你埋誰?!」


  李遠道:「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

  曹洪氣得臉都紅了。

  「這氣氛活躍了嗎?」

  「你血壓活躍了。」

  曹操一拍案。

  「夠了!」

  帳內安靜下來。

  曹操盯著李遠。

  「我不是讓你來講笑話的。」

  李遠放下湯碗,嘆了口氣。

  「那主公想聽什麼?」

  曹操眼底壓著火。

  「我要破城之法。」

  這時帳外又有一名軍吏匆匆跑來,身上全是泥水。

  他跪在帳前。

  「主公,前營糧倉有霉變。」

  曹洪眼前一黑。

  「霉變多少?」

  軍吏低頭。

  「約三百石。」

  曹洪差點沒站穩。

  「三百石?!」

  他幾步衝過去,恨不得把那軍吏從泥里拎起來。

  「誰管的倉?」

  軍吏顫聲道:「王垕。」

  曹操臉色徹底陰了。

  「叫來。」

  片刻後,一個四十多歲的糧官被押進帳。

  王垕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主公饒命!」

  「連日大雨,倉底進水,小人已命人墊木鋪草,可雨勢太急,實在……」

  曹操猛地起身。

  「實在?」

  「你一句實在,便霉了三百石糧?」

  王垕砰砰叩頭。

  「主公,小人有罪!」

  曹洪在旁邊心疼得嘴唇都哆嗦。

  「三百石啊!」

  「那是糧,不是泥巴!」

  曹操的目光冷下來。

  糧草告急。

  攻城不利。

  軍中已有怨聲。

  若不立威,後面更難。

  他緩緩開口。

  「軍糧霉變,按軍法……」

  李遠眉頭一皺。

  這味不對。

  曹老闆這表情,怎麼像是要借腦袋安軍心?

  曹操話還沒說完,李遠已經站了起來。

  「等等。」

  曹操看向他。

  「你要替他求情?」

  李遠走到帳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垕。

  王垕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轉頭看李遠。

  「李主簿救我!」

  李遠低頭問:「糧是你貪了?」

  王垕連連搖頭。

  「沒有!小人不敢!倉冊可查,糧都在,只是被水泡霉了!」

  李遠又問:「霉糧你私藏了?」

  「沒有!」

  「你趁機倒賣了?」

  「沒有!」

  李遠點點頭,轉向曹操。

  「主公,他失職,該打,該罰,該革職。」

  「但不該殺。」

  曹操冷聲道:「軍糧出事,軍心不穩。若不殺一人立法,如何安眾?」

  李遠臉色也冷了下來。

  「殺自己人算什麼本事?」

  帳內一靜。

  曹洪都不敢說話了。

  曹操眼角跳了一下。

  「李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李遠上前一步,語氣不快,卻一句比一句硬。

  「我知道。」

  「糧霉了,是倉儲不當,是雨水太大,是我們攻城拖得久。」

  「這筆帳往上算,算得到糧官,也算得到督運,也算得到攻城方略。」

  「主公現在殺他,士卒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覺得主公軍法如山。」

  「他們只會覺得前面打不下城,後面糧不夠吃,於是主公找個倒霉糧官砍頭給大家看。」

  曹操臉色難看。

  「你說我遷怒?」

  李遠道:「主公自己心裡清楚。」

  這話太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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