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白天管糧晚上偷家,這破班一天也上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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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處山谷上。

  鹿腸山地勢崎嶇,山道像羊腸一樣繞來繞去。

  蒼岩谷在山中深處,谷口狹窄,裡面卻能藏人藏糧。

  黑山軍這些年流竄周邊,搶來的糧草、金銀、家眷、老弱,大多都放在這類山谷之中。

  於毒帶十萬主力出山,去打東武陽。

  那他的老巢呢?

  曹仁眼睛亮了。

  「主力盡出,老巢必空。」

  夏侯淵猛地一拍掌。

  「我們去抄他後路?」

  李遠點頭。

  「對。」

  「賊攻我家,我攻賊家。」

  「於毒十萬人在東武陽城下。」

  「他的糧草輜重、家眷老弱、搶來的財物,大半都在蒼岩谷。」

  「咱們不去東武陽跟他硬碰。」

  「直接輕兵急進,直搗蒼岩谷。」

  「燒他的糧,奪他的財,抓他的留守。」

  「消息傳到東武陽城下,你們猜於毒還攻不攻城?」

  曹洪嘴巴張了張。

  夏侯惇眼睛瞪圓。

  「他若不回,他老家沒了。」

  夏侯淵冷笑。

  「他若回,東武陽之圍自解。」

  曹仁沉聲道:「而他回軍路上,十萬大軍倉促撤圍,隊列必亂。」

  李典接著道:「軍心也會亂。」

  「黑山軍不少人家眷就在谷中,聽聞老巢被襲,必無心攻城。」

  這是一步險棋。

  也是一步毒棋。

  不救眼前的城,去打敵人的根。

  曹操盯著地圖,呼吸慢了下來。

  他越看,越覺得背後發涼。

  因為李遠這個辦法,不像救火。

  像拔樹。

  東武陽城下那十萬黑山軍,看著聲勢滔天。

  可流寇的命門從來不在前陣。

  在糧草,在家眷,在退路。

  蒼岩谷一破,於毒那十萬人立刻就會從攻城大軍變成一群急著回家的瘋狗。

  曹操抬頭看李遠。

  「你怎麼知道於毒老巢在蒼岩谷?」

  李遠指向案邊一卷舊冊。

  「去年收編黑山降卒時問過。」

  「今年冬天又讓趙雲巡路時查過。」

  「白繞殘部里也有人提到過。」

  「於毒和眭固那一支,常年以鹿腸山一帶為窩。」

  「蒼岩穀穀口險,谷內寬,水源不缺,適合藏糧藏人。」

  「他這次能帶十萬主力出山,說明後方必有屯糧。」

  「否則十萬人吃什麼?」

  曹洪下意識道:「吃糧。」

  李遠看了他一眼。

  「謝謝你總結。」

  曹洪臉一黑。

  曹操沒心思理會他們鬥嘴。

  他看著鹿腸山,又看向東武陽。

  「若我率軍去蒼岩谷,東武陽撐不住怎麼辦?」

  堂內又靜了下來。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圍魏救趙能不能成,全看城能撐多久。

  東武陽若一天就破,那曹操就算抄了於毒老巢,也只能給東武陽收屍。

  夏侯惇沉聲道:「東武陽守將是誰?」

  李典立刻翻冊。

  「縣尉劉成,原王肱舊部,後歸順主公。」

  「城中有曹仁將軍留下的五百老卒,又有三百新編守兵,另有青壯可動員。」

  曹仁道:「東武陽城牆雖舊,但冬日修過一輪,護溝也清了一半。」

  「若守軍不亂,三五日能撐。」


  曹洪急道:「三五日?」

  「於毒十萬人,三五日夠嗎?」

  李遠看向斥候。

  「於毒攻城了嗎?」

  斥候忙道:「回李主簿,斥候離城時,於毒才紮營,正在砍木造梯。」

  「還未大攻。」

  李遠又問:「東武陽城門關了嗎?」

  「關了。」

  「城中糧倉呢?」

  「守將已經封倉,百姓也被趕入內城。」

  李遠點頭。

  「那就有時間。」

  曹操問:「多少時間?」

  李遠道:「於毒人多,但人多不是每個人都能爬城牆。」

  「東武陽城不大,他一次能壓上去的就那麼些人。」

  「他若急攻,前頭死得快,後頭就會怕。」

  「他若慢攻,我們就更有時間。」

  「而且他是來報復,不是來送死。」

  「他一定想等主公回援。」

  「所以頭一兩日,他會圍,會嚇,會罵,會造勢。」

  「真拿命填城,未必那麼快。」

  夏侯淵忍不住道:「主公,若打蒼岩谷,末將願為先鋒。」

  趙雲從堂外走進來,他剛巡城回來。

  「主公,雲願領騎兵先行探路,封鎖山道斥候。」

  李遠看了趙雲一眼。

  來得正好。

  蒼岩谷這一趟,最怕消息走漏。

  趙雲這種人,清斥候,控小路,簡直專業對口。

  典韋也抬頭。

  「俺去。」

  李遠道:「你當然去。」

  典韋滿意了。

  曹洪突然反應過來。

  「那我呢?」

  李遠看他。

  「你守濮陽糧倉。」

  曹洪臉瞬間黑了。

  「又是我守糧倉?」

  李遠認真道:「這個位置非你不可。」

  曹洪狐疑地看著他。

  「你是真誇我,還是嫌我礙事?」

  李遠道:「都有。」

  曹洪差點拔刀。

  曹操卻抬手壓住。

  「子廉留守濮陽。」

  曹洪滿臉不甘。

  「主公!」

  曹操沉聲道:「濮陽是根。」

  「東武陽被圍,濮陽不能亂。」

  「糧倉、府庫、降卒營、城外屯田,都要人鎮著。」

  「你守,我放心。」

  曹洪咬了咬牙,這才抱拳。

  「諾。」

  李遠在旁邊補刀。

  「曹洪將軍,你放心。」

  「我們若端了於毒老巢,繳獲的糧會先送你過目。」

  曹洪眼睛動了一下。

  「真有糧?」

  李遠道:「十萬黑山軍的老巢,你說呢?」

  曹洪的臉色肉眼可見緩和了一點。

  「那你們快去。」

  「別耽誤。」

  眾人:「……」

  曹操看著地圖,終於下定決心。

  「傳令。」

  「夏侯淵領五百輕騎,趙雲領騎兵隨行,先一步出發,清掃斥候,探明山道。」

  「曹仁領八百精卒隨我後進。」

  「夏侯惇領八百步卒壓陣。」

  「典韋護李遠。」

  「李典留濮陽協助曹洪,穩住城中戶冊糧冊。」

  「曹純守己吾,防備周邊生變。」


  他頓了頓,目光壓過眾人。

  「全軍輕裝,不帶大車。」

  「三日乾糧。」

  「今夜出發。」

  眾將齊聲抱拳。

  「諾!」

  命令一下,堂內瞬間動了起來。

  夏侯淵轉身就走。

  曹仁把地圖捲起一角,吩咐親兵去點精卒。

  趙雲沒有多話,只低頭檢查腰間箭囊。

  典韋開始摸自己懷裡的干餅,數了兩個,覺得不夠,又看向李遠。

  李遠沒好氣道:「別看我。」

  「你那飯量,三日乾糧能吃半日。」

  典韋悶聲道:「俺可以少吃點。」

  李遠看他。

  典韋又補了一句:「少吃一口。」

  李遠懶得理他。

  堂內人都散去後,曹操仍站在地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東武陽。

  那座城此刻被十萬黑山軍圍著。

  城牆上也許已經擠滿了守卒。

  百姓也許正抱著孩子躲在屋裡,聽外面的鼓聲發抖。

  曹操不是鐵石心腸。

  他想救。

  立刻救。

  親自帶兵衝到城下,把於毒砍翻,把圍城的黑山軍殺散。

  這樣痛快。

  也像他曹孟德會做的事。

  可李遠按住了他。

  又一次。

  曹操忽然道:「李遠。」

  李遠正在卷竹簡,聞言抬頭。

  「在。」

  「若東武陽撐不住。」

  「城中百姓怎麼辦?」

  李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主公,亂世打仗,最怕被敵人牽著走。」

  「於毒打東武陽,就是逼你救。」

  「你若回,他高興。」

  「你若不回,他才慌。」

  曹操轉頭看他。

  李遠指向鹿腸山。

  「東武陽能不能撐住,不只看城牆。」

  「也看於毒敢不敢把命全壓上去。」

  「只要蒼岩谷被襲的消息夠快傳到他耳朵里,他就沒膽子慢慢打。」

  曹操沉默。

  李遠又道:「所以別問東武陽能撐多久。」

  「問我們能跑多快。」

  他拿起案上的炭條,在濮陽到鹿腸山之間劃了一道。

  「他打咱們家。」

  「咱們抄他家。」

  「就看誰先疼。」

  曹操看著那道黑線,忽然笑了一聲。

  「好。」

  「那就比誰跑得快。」

  入夜後,濮陽城門悄悄打開。

  夏侯淵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輕騎。

  「都把嘴閉緊。」

  「誰驚了山裡的鳥,老子把他掛樹上。」

  趙雲牽著白馬從陰影里走出,抬手摸了摸箭囊。

  典韋背著大戟,腰間掛了三個乾糧袋,走兩步就晃一下。

  李遠披著蓑衣,坐在老馬上,臉色很臭。

  他低頭看了眼泥路,又看了眼遠處黑沉沉的山影,心裡罵了一句。

  這破班。

  白天管糧,晚上偷家。

  曹操騎馬從城門下經過,身後八百精卒無聲跟上。

  城頭上,曹洪抱著帳冊低聲衝下面喊了一句。

  「李遠!」

  李遠抬頭。

  曹洪壓著嗓子,仍舊藏不住心疼。

  「蒼岩谷若有糧,給我看好了!」

  「少一袋,我跟你沒完!」

  李遠抬手擺了擺。

  「放心。」

  「這回搶別人的。」

  曹洪聽完,終於把帳冊抱得更緊了些,臉上露出一點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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