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拜訪司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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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初四年八月,洛陽城外旌旗蔽日,秋風卷著黃河岸邊的沙塵撲在將士們的鐵甲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曹丕一身玄甲,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上,目光掃過列隊整齊的三十五萬大軍。

  他身後是曹真、曹休、夏侯淵等宗室宿將,再往後是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步騎與水師。

  曹叡站在城樓上,懷裡抱著曹啟。四歲的小傢伙扒著城垛,瞪大眼睛望著下面的人山人海,嘴裡不停地問:「爹爹,皇爺爺要去哪裡呀?皇爺爺什麼時候回來?」

  曹叡沒有回答。他望著曹丕的背影在隊伍最前方漸漸變小,變成一枚移動的黑點,最終消失在官道揚起的塵土中,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爹爹?」

  曹叡低頭看了兒子一眼,勉強笑了一下:「皇爺爺去打壞人,打完就回來了。」

  曹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扒著城垛往外張望,小手指著遠方:「那是什麼?」

  「那是大軍。」

  「大軍要去哪裡?」

  「去很遠的地方。」

  曹啟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說了一句:「那啟兒長大了也要去。」

  曹叡把他摟緊了些,沒有再接話。風從城樓上方掠過,帶著秋日特有的乾爽與涼意,吹得旌旗獵獵翻卷。

  遠處的隊伍已經變成了地平線上一條緩緩移動的黑線,像一道正在被大地緩慢吸收的墨痕。

  「回府吧。」曹叡轉身,抱著曹啟走下城樓。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實,可心裡那團亂麻卻越纏越緊。

  他知道曹丕這一去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歷史上曹丕三次伐吳皆無功而返,不僅折兵損將,還把自己的身體徹底拖垮了。

  可他又能怎麼辦?勸了,攔了,可曹丕那句話說得很明白——「朕把苦都替你們吃了,你們往後才能穩穩噹噹守住大魏。」

  當父親的想替兒子鋪路,當兒子的也只能站在後面看著。

  太子監國的日子比曹叡預想中清閒些。

  朝中大小事務有賈詡和龐統把關,他只需要在關鍵決策上拍板就行。

  可這清閒里透著一股讓人坐不住的空落。南邊的軍報十天一送,每一份都在說同樣的話:大軍已至江邊,正在尋找渡口;水師試航,風浪太大;江對岸東吳守軍嚴陣以待,一時難以突破。

  那些字句讀起來乾巴巴的,可曹叡能想像出畫面:江風灌進營帳,吹得燭火東倒西歪。士卒們裹著薄被縮在堤岸後面,聽著江水拍打船底的聲響。曹丕坐在中軍大帳里,對著輿圖皺眉到深夜。

  九月中旬的一個清晨,曹叡忽然心血來潮,帶著辟邪出了太子府。

  「殿下,咱們去哪?」辟邪牽過踏雪烏騅,好奇地問。

  「出城,去河內。」

  辟邪愣了一下:「河內?那可是司馬懿的老家!殿下去看他?」

  「怎麼?不行?」

  「行行行,殿下想去哪都行。」辟邪咧嘴笑了,翻身上馬,跟在曹叡身後出了洛陽城門。

  從洛陽到河內溫縣,快馬加鞭也就是一天的路程,曹叡沒有什麼急事,索性就花了兩天半的時間到了溫縣。

  秋日的官道兩旁,莊稼已經收割完畢,只剩光禿禿的田壟和偶爾幾棵掛著殘葉的柿子樹。

  路邊的溝渠里積著淺水,映著灰藍色的天空,偶爾有幾隻水鳥撲稜稜飛起。

  曹叡騎著踏雪烏騅,不緊不慢地走著。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素色深衣,沒帶隨從,身後就跟著一個辟邪,看上去像個出門訪友的世家子弟。

  辟邪跟在他身後,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吧唧吧唧響了一路。

  「殿下,你說司馬懿這會兒在幹啥?種地?」

  「可能吧。他這個人,閒不住。」

  「閒不住還種地?」

  「種地也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方式。」曹叡勒了勒馬韁,望著前方漸漸出現的村落輪廓,「有些人越閒越慌,可司馬懿不會。他能把閒日子過出花來。」

  辟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低頭嚼他的餅子去了。

  溫縣司馬懿的老宅坐落在村東頭一座土坡上,門前種著兩棵梧桐樹,枝葉遮天蔽日,在秋日的陽光下投下一大片濃蔭。


  宅院不算大,青磚灰瓦,看上去跟當地尋常富戶的宅子差不多,可門楣上那塊「司馬府」的匾額筆力遒勁,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氣派。

  曹叡在門前勒住馬,還沒下來,門就開了。

  一個穿著素色布衣的中年人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剪花枝的剪子,看見曹叡先是一愣,隨即放下剪子,整了整衣冠,俯身要拜:「罪臣司馬懿,不知太子殿下駕到,有失遠迎——」

  「仲達先生不必多禮。」曹叡翻身下馬,伸手扶住他,「孤今天就是閒逛,路過溫縣,順道來看看先生。」

  司馬懿直起身,目光在曹叡臉上停了一瞬,那雙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東西。

  驚訝、警惕、掂量,很快又被溫和的笑意蓋住了。

  他側身讓開路:「殿下請進。寒舍簡陋,還望殿下莫嫌棄。」

  曹叡跟著他進了宅院。廊下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布衣,石桌上攤著一卷翻到一半的書,旁邊擱著一隻粗陶茶碗。

  院子裡有一小塊菜畦,種著些蘿蔔白菜,長勢倒是喜人。

  「先生這日子過得挺愜意嘛。」曹叡在石凳上坐下,隨手拿起那捲書翻了翻。

  是《左傳》,書頁邊角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工整細密,是司馬懿一貫的風格。

  司馬懿在旁邊坐下,拎起茶壺給曹叡倒了一碗茶,動作從容得像這個場景已經發生過無數次:「殿下過譽了。罪臣被陛下勒令閉門思過,除了種菜讀書,也沒別的事可做。」

  曹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湯渾濁,帶著一股粗澀的苦味,跟他在宮裡喝的完全是兩回事。

  他咽下去,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碗,環顧了一圈院子:「先生這日子,別人看著是清苦,可孤看著,覺得先生是在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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