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解脫的劉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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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曹丕一身玄甲,胯下白馬嘶鳴,身後五千精兵甲冑森然,馬蹄踏過御道,震得漢宮石磚微微發顫。

  曹叡與曹真分列左右,少年的手按在劍柄上,眼中映著鐵與火的光。

  「這裡的皇宮,太小了。」曹丕勒馬,掃了一眼殿脊低垂的飛檐。

  「先王為大王在洛陽建的新宮闕,比這兒大五倍!」曹真揚起馬鞭,朝北一指。

  曹丕翻身下馬,甲葉鏗然:「你們守著,孤帶叡兒進去見見他。」

  「臣帶兵護衛!」曹真急道。

  「不必了,有叡兒一人足矣。」曹丕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曹叡微微一笑,手掌撫過懷中倚天劍:「叔叔放心,我手裡這把倚天劍,可不是吃素的。」

  他今天當然不是來砍人的,但「超級魔王頂護」這身份,總得有個威風模樣。

  父子二人策馬徐行,直抵大殿石階。兩旁的侍衛如潮水般伏倒,甲冑碰撞聲里,三聲山呼海嘯般湧起:「陛下萬歲!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曹丕翻身下馬,靴底踏碎一片枯葉。曹叡緊隨其後,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那幽暗深邃的大殿。

  殿內燭火搖曳,龍椅上空空蕩蕩。劉協早已站在玉階之下,雙手捧著那方傳國玉璽,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見曹家父子進來,他幾乎是踉蹌著迎上前去。

  「臣曹丕/曹叡,拜見陛下!」父子躬身行禮,聲調平緩如常。

  「魏王!我可算是盼到你來了!」劉協的聲音帶著顫,一把將玉璽遞到曹丕面前,「你看,我已經準備好了!」

  曹丕直起身,目光掃過玉璽上的螭紐,卻不動手去接:「陛下,這是何意?臣雖無古人量德度身自定之志,但也絕沒有非分犯上之望。陛下這是以無德叛逆之名加諸於臣。」

  劉協瞪大了眼睛,眼眶底下泛著青黑的倦色,陡然急道:「這不是犯上!是朕……這是我求著給你的,真的!我等了這麼多年,沒等到你父親,可我等到了你!」

  曹丕仍不伸手:「臣會同父親一樣,繼續輔佐陛下。」

  劉協急了,一把將玉璽硬塞進曹丕掌中,那冰涼的玉面貼著掌心,沉甸甸地壓下來。

  劉協攥住曹丕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子桓,你聽我說。你我君臣,你我二人,輩分相同,年歲相仿,實是兄弟之誼!我二人可否今日坦誠相見一番?你來。」

  曹叡默默退到廊柱陰影里,倚著柱子,雙手抱臂,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好戲要開場了。

  劉協牽著曹丕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張龍椅。

  他仰起頭,望著那鎏金雕龍的椅背,眼神里翻湧著說不盡的滋味:「你看那個位子,萬乘之尊,誰人不想?誰人不愛?諸侯割據,皆為於此。

  可是,他們哪裡知道這個位子坐得不容易啊!」他鬆開手,轉過身,直面曹丕,聲音低了下去,

  「朕這麼多年來,是如履薄冰……不瞞你說,子桓,我年輕的時候也有夢想。我想憑我劉協一己之力,挽救這漢室天下!

  可現在看來,那就是個笑話。若是沒有你父親,劉協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他苦笑一聲,抬手撫了撫自己斑白的鬢角:「這麼多年來,我早就想通了。天命已變,這億萬兆民之心已移,這天命當歸你曹家。

  以前你父親不肯,那是因為他當過漢臣,他捨不得那忠義之心。可你不一樣,你沒有坐過漢臣,你不會受到漢室的拖累——當仁不讓!子桓,就當我求你了!」

  曹丕攥著玉璽,指尖摩挲著那溫潤的印面,沉默了好一陣,眉峰緊鎖,似有千鈞重石壓在胸口。

  「這……」他剛開口。

  曹叡從陰影里踏出一步,清清朗朗地提醒:「父王,這個時候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曹丕一愣,隨即望向劉協那雙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陛下,當真是這麼想的?」

  劉協狠狠點頭,聲音哽咽卻堅定:「這是劉協這一生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曹丕低下頭,端詳手中的玉璽,片刻後緩緩抬起眼,眸中浮起一道決然的光:「好!我會向全天下證明,你沒有做錯選擇!」

  曹叡眼睛一亮,立刻撩袍跪倒,朗聲道:「臣曹叡,拜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協緊跟著跪下,額頭觸地,三跪九叩,每一叩都帶著卸去千鈞的釋然:「臣劉協拜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內寂靜了一瞬,只余燭花噼啪輕響。

  曹丕將玉璽收入懷中,低頭看著匍匐在地的劉協,聲音溫和了些:「沒有了皇位,你最想要什麼?」

  劉協緩緩直起身,額上沾了塵土,卻笑得像初見春光的孩子:「最想要什麼?臣不敢欺瞞陛下,臣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臣想在陛下治理的這朗朗乾坤里轉一轉,看看那山,看看那水,看看那陽光照在樹枝上。」

  他仰起臉,目光越過殿門,仿佛已經望見了遠方的曠野,「陛下,臣自建安年間來到此處之後,整整二十七年來,從來沒敢離開皇宮半步。

  伴隨臣的,只有這高高的圍牆和恐懼!臣害怕呀,陛下!臣晚上睡不著覺!陛下請看看臣的頭髮,臣要是再不出去,恐怕就出不去了。」

  他忽然低下頭,聲音輕若呢喃:「臣得陛下的垂憐,如果還有時間,臣想學點醫術,這樣臣就能親手診治兩個病人,使臣覺得這一生沒有白活一趟。

  陛下,臣當了那麼多年的天子,臣實際上沒有為天下人做過任何事情啊!」

  最後一句話,帶著哽咽,在大殿空曠的穹頂下輕輕迴蕩。

  曹丕喉頭微動,眼角竟有些濕潤。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扶起劉協:「我答應你。我封你為山陽公,整個山陽縣全部給你。那個地方陽光很好,民風淳樸。

  你可以在那裡肆意馳騁,繼續稱自己為朕,享受帝王的禮敬供奉。你想學醫,正好鄴城百姓醫院的院長張神醫即將告老還鄉,我讓他跟你一起走,讓他教你。」

  劉協涕淚縱橫,再度叩首:「臣劉協,感恩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曹丕轉過身,朝曹叡招了招手:「下半輩子,為自己活吧。叡兒,走。」

  曹叡跟上父親的腳步,經過劉協身旁時,他聽見了那壓抑了二十七年的哭聲——不是悲戚,不是惶恐,而是一聲沉重的枷鎖終於崩裂之後,從胸腔深處噴薄而出的、帶著顫音的解脫。

  父子二人跨出殿門,陽光劈頭蓋臉灑下來,曹丕眯了眯眼,翻身上馬。

  身後,那東漢的最後一位天子,正跪在地上,哭得像個終於卸下所有重擔的孩子。

  延康二年六月二十九日,曹丕正式登基稱帝,立國大魏,建元黃初,定都洛陽!

  當然了,祖弼是親眼看著的,只是不愛說話。

  從今天起,一個嶄新的時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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