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作死的丁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曹叡是從許褚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

  那天他在北營練完兵回來,許褚正在宮門口等著他,壓低聲音將傳言複述了一遍。

  曹叡聽罷,眉頭皺得很緊。

  」查清楚了?誰傳的?」

  」查了。」許褚說,」源頭在丁儀府上。」

  曹叡沉默了一會兒。丁儀,曹植的心腹,當年曹操在時便與曹植往來密切。

  曹操晚年雖定了曹丕為世子,但丁儀一直不死心,明里暗裡替曹植打抱不平。

  」他這是在找死。」曹叡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許褚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三日後的晚上,丁儀在府邸後堂點起了燈。

  燈盞不多,只三盞,圍著一張方案擺成三角。案上攤著一幅鄴城宮防圖,圖的邊角已經起了毛邊,看得出被人反覆摩挲過很多次。

  丁儀坐在案後,面前站著十幾個人——都是曹植舊日門客里最親近的那些人。

  此刻面色各異,有的興奮得手在抖,有的嘴唇抿得發白,還有的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抬頭看那張圖。

  「諸位,」丁儀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得很深的決絕,「今夜之後,大魏的天下,就是臨淄侯的了。」

  他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宮防圖我已經看了三個月。今夜戍衛換防,北門武衛營有一刻鐘的空檔,我已經安排了內應打開角門。

  我們只消從那裡進去,直入王宮偏殿——曹丕今夜宿在偏殿。」

  「曹丕宿在偏殿」這六個字,讓其中兩個人的臉色變了。

  「這,正禮,這可是造反啊!」

  丁儀把手按在了案上,指節泛白:「事敗才叫造反,功成即是勤王!讓鄴城燃燒!讓篡逆賊隕落!

  臨淄侯才高八斗,本應繼承大統,先王生前也多次有意傳位於他,是曹丕從中作梗,用卑劣手段奪了位子。

  今夜我們做的,是天命所歸!」

  這時角落裡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可……武衛營是許褚在帶……」

  丁儀沉聲打斷:「許褚今夜不在宮中。我打聽過了,他去了北營巡視,後半夜才回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的手指在宮防圖北角輕輕一點:「內應會在子時三刻打開角門。我們共三百人,進去之後分成三路——

  一路去偏殿,我親自帶;一路去武庫,把兵器封住;一路留守大門,防止消息傳出去。」

  「只要天亮之前把事辦成,曹丕一死,大位空懸,臨淄侯名正言順繼位,滿朝文武誰敢說半個不字?」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做成了,你們都是開國功臣。做不成——」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其實丁儀也是被逼無奈,曹操走了,曹丕上位,自己根本沒有活路。

  與其坐以待斃被曹丕弄死,倒不如以死相搏去拼一個未來!

  一陣沉默之後,丁儀站起身,將案上的宮防圖捲起來塞進袖中,又從牆角的暗格里取出一柄短劍,別在腰間:「走吧。」

  眾人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腳步聲在夜色中壓得很輕,像一群貼著牆根流動的暗影。

  他們帶著院中的三百人穿過丁府後院的角門,沿著一條偏僻的巷子向北走了約一盞茶的工夫。

  巷子的盡頭是一道不高的土牆,牆那邊就是王宮北角的偏門。

  牆根下果然已經蹲著一個人影,聽見腳步聲便站起來,低聲說了一句:「丁公,角門已經開了。」

  丁儀點了點頭,沒有多話,帶著人側身從角門擠了進去。

  然而,他們剛踏入宮牆內的甬道,前方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那火光來得太快太猛,像是早就埋伏在黑暗裡等著他們似的——

  幾十支火把同時點燃,將甬道照得亮如白晝。火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最前方,身著玄色深衣,腰間懸著青釭劍,面容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出幾分冷峻。

  丁儀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世子……曹叡……」

  他身後的人已經亂了起來,有人「啊」了一聲往後縮,有人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短刀,動作僵得像生了鏽的鐵片。


  曹叡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落在丁儀身上,像是在看一株長錯了地方的雜草。

  「丁奸掾,」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傳到甬道盡頭,「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帶著這麼多人半夜三更走王宮北角的偏門,攜兵刃,穿夜行衣,你最好有個說得過去的解釋。」

  丁儀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他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巷子的出口已經被堵死了——武衛營的鐵甲在火把照耀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他的人被圍在了中間,前無路,後無門。

  他忽然咬著牙拔出了腰間的短劍,朝曹叡的方向撲了過去。

  「兄弟們!給我殺!」

  曹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身後的許褚跨出一步,抬手一擋一擰,「咔嚓」一聲脆響,丁儀握劍的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了過去,短劍脫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許褚順手一推,丁儀整個人向後跌出去,撞在身後一個門客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

  「全部拿下。」曹叡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今晚廚房多備一份宵夜。

  武衛營的將士湧上來,像潮水淹沒幾塊孤零零的礁石。

  丁儀被反剪雙手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磚石,聽見曹叡走到他身邊,腳步聲在甬道里迴響,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他狂跳的心上。

  「丁儀,」曹叡的聲音從他頭頂上落下來,像一片涼薄的月光,「你這個人,忠是忠的,只是太蠢。」

  丁儀猛地抬起頭,額角的青筋暴起:「你說什麼?!」

  「蠢在你看不清形勢。」曹叡低頭看著他,目光里沒有鄙夷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惋惜的平靜,「我四叔要是知道你打著他的旗號幹這種事,他第一個拿刀砍你,信不信?」

  丁儀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曹叡直起身,對許褚說了一句:「全押去,明日送交大理審訊!」

  說完便轉身走了,玄色的衣擺在夜風中輕輕一擺,消失在甬道盡頭的火光之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