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馬騰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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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二十六年(221年),正月。

  鄴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漳河凍了個結實,上面能跑馬。

  可今年的年味淡了許多——不是因為雪大,是因為馬騰病重了。

  你說人是不是奇怪?明明正月初四還好好的,剛看完外孫回來,初五人就倒下了。

  那天早上他還喝了碗粥,跟馬超說了幾句閒話,說「等開春天暖了,咱爺倆回西涼看看」。

  馬超說「好」,馬騰就笑了,笑到一半忽然臉色發白,手裡的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從那以後,他就再沒站起來過。

  張仲景來看過,說是中風,半邊身子已經不能動了。

  董奉也來看過,開了幾副藥,無奈道「盡人事,聽天命」。

  曹叡夫妻倆趕到馬府時,馬超正站在廊下,銀甲沒穿,一身素袍,眼眶紅紅的。

  看見他倆,馬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大舅哥。」曹叡走過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在他旁邊。

  「進去吧。」馬超的聲音沙啞,「爹剛才還念叨你倆呢。」

  曹叡推開門。屋裡燒著兩個蜂窩煤爐子,暖烘烘的,藥味很濃,混著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氣味。

  馬雲祿快步走到床邊,握著馬騰的手,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爹,女兒回來了。」馬雲祿輕聲說。

  馬騰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他年輕時是個威風凜凜的西涼漢子,身長八尺有餘,面鼻雄異,如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像一棵被風乾了的老樹根。

  只有那雙眼睛還是亮的,渾濁中透著一絲西涼人特有的倔強。

  馬騰顫顫巍巍抬起右手,艱難的抹去馬雲祿眼角的淚水。

  「都是當娘的人了,哭什麼。」

  馬騰輕輕拍了拍馬雲祿的手,這才看向曹叡。

  「世孫。」馬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曹叡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岳父。」

  馬騰看著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雲祿,你先出去,我想和世孫單獨說幾句話。」

  馬雲祿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馬騰看著曹叡,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叡以為他睡著了。

  「世孫。」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忽然比剛才清亮了些,像是迴光返照,「老夫這一輩子,打過仗,殺過人,被人追得像條喪家犬,也被人捧得像個人物。」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曹叡,看著屋頂,「老夫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把她嫁給你。」

  「岳父,您放心,我會對雲姐好的。」

  「老夫知道。」馬騰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有了一絲光,「老夫不是不放心你。老夫是——捨不得她。」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她娘走得早,是老夫又當爹又當娘把她拉扯大的。這丫頭,性子烈,像她娘。但心軟,像老夫。」

  「岳父——」

  「世孫,老夫走後,你替老夫多照顧她。她嘴上不說,但老夫知道,她心裡苦。」

  馬騰停了一下,喘了幾口氣,喉間發出風箱一樣的嘶鳴聲,「還有憲英那丫頭,這幾年多虧了她照顧雲祿。你替老夫謝謝她。」

  曹叡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馬騰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裡最後一抹陽光,照在雪地上,轉瞬即逝。

  「行了,去吧。讓超兒進來。」

  曹叡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出去。

  馬超進去後,兄妹四人在屋裡守了一天一夜。馬騰走的時候,很安詳,像是睡著了。

  他的手被馬超握著,馬雲祿坐在床頭,馬休馬鐵跪在床尾。

  馬騰走的那天,鄴城又下了一場大雪。

  曹操親自來弔唁。他穿著一身素服,站在靈堂里,看著那塊「馬公諱騰字壽成之位」的靈牌,沉默了很久。

  「壽成。」他開口了,聲音沙啞,「當年在許都,你說想把閨女嫁給我孫子。孤答應了。你放心吧,你那閨女,孤當親孫女疼。」


  靈堂里哭聲一片。馬雲祿跪在靈前,一身孝服,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辛憲英跪在她旁邊,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拿著帕子替她擦淚。

  曹叡站在馬雲祿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他知道,雲祿不哭,不是不難過,是不想讓人看見她難過。

  曹叡沒有回去,就待在馬府,陪著馬雲祿。

  他不說什麼安慰的話,就陪著她,有時候幫她倒杯水,有時候幫她攏一攏被風吹散的頭髮。

  葬禮辦得很隆重。曹操讓人從王宮調了禮儀官來,按侯爵之禮安葬。馬超披麻戴孝,跪在靈前,三天三夜沒合眼。

  「元仲。」到家的第二天晚上,馬雲祿忽然叫他。

  「雲姐?」

  「你說,我爹現在在哪兒?」

  曹叡想了想,說:「在天上。跟荀令君、程將軍他們在一塊兒。」

  「那他不孤單了。」

  「嗯。不孤單了。」

  馬雲祿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元仲,我沒有爹了。」

  曹叡摟緊了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沒有出聲。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抱著就好。

  辛憲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輕輕關上了門。

  馬騰走後,曹操就不對勁了。

  起初沒人察覺,是許褚最先發現了端倪。

  「大王,該用膳了。」

  「嗯。」

  「大王,今天的飯菜——」

  「放著。」

  許褚把食盒放在案上,退到門口。過了半個時辰,他進來收食盒,發現裡面的飯菜一口沒動。

  第二天,還是沒動。第三天,許褚急了,去找張仲景。

  「張公,大王這幾天一直不好好吃飯,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張仲景給曹操診了脈,眉頭皺了起來:「大王,您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曹操靠在王座上,閉著眼睛,沒說話。

  「大王?」

  「孤沒事。」曹操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就是做噩夢。」

  「什麼噩夢?」

  「打仗。打了一輩子仗。兗州、徐州、官渡、赤壁、漢中——全在夢裡過了一遍。」

  曹操睜開眼睛,渾濁的眼裡布滿了血絲,「還有死了的人。典韋、郭嘉、荀攸、程昱、荀彧——一個一個地來,跟孤說話,說完就走。孤叫他們,他們不回頭。」

  張仲景沉默了一下,從藥箱裡取出一包藥粉:「大王,這是安神的藥。睡前沖水服下,能睡個好覺。」

  曹操看著那包藥,沒有接。

  「大王?」

  「藥能讓人不做夢嗎?」

  張仲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藥能安神,能助眠,但不能讓人不做夢。

  他行醫一輩子,沒見過能控制夢的藥。

  「大王,臣有個方子,能讓大王睡得沉一些——」

  「行了。」曹操擺擺手,「藥留下,你回去吧。」

  張仲景把藥包放在案上,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對許褚說:「許將軍,大王要是夜裡醒了,給他沖一碗安神湯。」

  許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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