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初見虎豹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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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叡抱著剩下的大半壇酒回了世子府,酒香從壇口絲絲縷縷地溢出來,沾了他滿袖。

  馬雲祿站在廊下,遠遠就聞見了味,皺了皺鼻子:「你去偷龐先生的酒了?」

  「雲姐,你可誤會我了,這可是我光明正大贏回來的。」曹叡把酒罈往桌上一頓,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親自從棗樹下刨出來的,先生親手遞給我的,親口說『你的了』。」

  馬雲祿走過來,掀開壇口聞了聞,酒香濃烈得她直皺眉:「這酒烈得很,你少喝點。明天還要去北營呢。」

  「小問題。」曹叡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碗,抿了一口,眯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桃花釀的酒勁從胃裡往上涌,暖洋洋的,把他的臉蒸成了淡淡的粉色。

  「雲姐。」

  「嗯。」

  「祖父把虎豹騎給我統領了。」

  馬雲祿愣了一下,看著曹叡。

  「給了你?」馬雲祿在他對面坐下,認真地看著他,「全給你了?」

  「全給我了。」曹叡放下酒碗,咧嘴一笑,「祖父說讓我明天去北營報到,接管虎豹騎。許將軍會去打招呼,讓我只管好好干。」

  馬雲祿看著他,那笑容里藏著一股壓不住的得意,像只偷到了魚的貓。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別得意太早。虎豹騎那幫人,我也有所耳聞。

  我聽說他們個個都是驕兵悍將,打了半輩子仗,你年紀輕輕就去管他們,他們服你?」

  「雲姐,你這話說的,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似的。」

  「我比你大八歲。」馬雲祿雙手抱胸,眉毛一挑,「你十三歲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曹叡被噎了一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那都是老黃曆了。明天見真章。」

  第二天天還沒亮,曹叡就起來了。

  他沒穿曹操賜的那套重甲和自己的專屬烏金甲,只是換了一身輕便的甲冑,甲片擦得鋥亮,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

  腰佩青釭劍,手握天龍破城戟,踏雪烏騅在後院等得有些不耐煩,前蹄刨著地,鼻息噴出一團白霧。

  馬雲祿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看著他翻身上馬,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到了裡面儘量別跟人動手。」

  「雲姐放心,我跟人講道理,我這個人最喜歡講道理了。」

  「你講道理?」馬雲祿嗤了一聲,「你講道理的時候比動手還嚇人。」

  曹叡嘿嘿一笑,接過薑湯一飲而盡,把碗遞迴去。

  隨即一夾馬腹,踏雪烏騅長嘶一聲,四蹄翻騰,馱著他衝出了世子府,辟邪騎著一匹黑馬跟在後面。

  虎豹騎的大營在鄴城北面,占地數百畝,營寨扎得嚴嚴實實,鹿角三層,壕溝兩道,望樓四角,弓弩手日夜巡邏。

  營門口豎著一面大旗,黑底紅邊,上書三個大字——「虎豹騎」。

  旗子在晨風裡獵獵作響,像一頭蹲伏的猛獸,隨時準備撲出去咬人。

  曹叡勒馬停在營門口,仰頭看著那面旗,深吸一口氣。

  「世孫,要不要末將先進去通報?」辟邪催馬上前。

  「不用。」曹叡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辟邪,大步流星往營門裡走。

  營門口的護衛攔住了他。兩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穿著虎豹騎特有的黑甲,腰挎長刀,滿臉橫肉,一看就是見過血的老兵。

  「什麼人?北營重地,閒人免進!」

  曹叡抬起頭,看著那兩個侍衛。他的目光不重,但像一把刀,從兩人臉上慢慢刮過去。

  那兩個侍衛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腰杆還是挺得筆直,手按在刀柄上,沒有讓開的意思。

  「魏王世孫曹叡,奉大王之命,前來接管虎豹騎。」曹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一樣釘進兩個人的耳朵里。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世孫曹叡——他們聽說過,六歲挖龐統,八歲收馬超,十四歲夜襲烏桓,十五歲在漢中跟五虎上將打了個遍。

  但這些話從鄴城傳到北營,添油加醋,越傳越玄乎,誰信?

  「世孫稍等,末將去通報。」一個侍衛抱了抱拳,轉身快步往營里走。


  曹叡站在原地等著。晨風從北面吹過來,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站得很直,像一桿插在地上的槍,一動不動。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個侍衛才跟著一個黑影走了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

  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子,一雙眼睛像銅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悍勇之氣。

  曹叡立馬認了出來。曹真,自己父親的鐵桿支持者,同時也是虎豹騎的副統領,曹操的族子,從小在軍營里長大,打了二十年仗,身上的傷疤比軍功章還多。

  曹真走到營門口,上下打量了曹叡一眼,抱了抱拳:「世孫,末將曹真,虎豹騎副統領。

  大王昨晚派人來傳過話了,說世孫今日要來接管虎豹騎。」

  「叔叔辛苦了。」曹叡抱拳回禮,語氣平淡,「虎豹騎現在有多少人馬?」

  「滿編四千,現有三千六百餘人,缺編三百多。」曹真回答得很流利,但語氣裡帶著一股漫不經心,像在應付一個來視察的娃娃。

  「戰馬呢?」

  「戰馬六千匹,每騎一匹戰馬、一匹馱馬,精飼料每日供應,草料充足。」

  「將士們的軍餉、糧草、兵器、鎧甲,都齊備嗎?」

  「都齊備。虎豹騎是大王的心頭肉,要什麼有什麼。」曹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虎豹騎的待遇是全軍最好的,裝備是最精良的,這是他們拿命換來的,誰也沒資格指手畫腳。

  曹叡點了點頭,走進營門。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靴子踩在凍硬的黃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辟邪緊跟在他身後,腰杆筆直,眼睛掃過四周,像一隻警惕的獵犬。

  營寨里,虎豹騎的將士們已經列好了隊。三千六百人整整齊齊地站在校場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三千六百人站在那裡,像三千六百尊鐵鑄的雕像,連呼吸都是整齊的。

  曹叡走到點將台上,轉身站定。他看著台下的三千六百人,三千六百雙眼睛也在看著他。

  那些眼睛裡沒有敬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冷漠的審視——像一群狼在打量一隻闖進領地的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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