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辛憲英的想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雲祿站在廊下,穿一身月白家常襦裙,頭髮松松挽了個髻,手裡端著一碗蜜水,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姐姐。」辛憲英側身讓她進來。

  「還不睡?」馬雲祿把蜜水擱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瞧你這眼睛,亮得跟燭火似的,哪像要睡覺的人。」

  「睡不著。」

  「想什麼呢?」

  辛憲英垂下眼,沉默了好一陣。燭火在她面頰上跳蕩,忽而照亮了眉梢的糾結,忽而又把嘴角的弧度藏進暗影里。

  「姐姐,夫人今天找憲英了。」

  馬雲祿微微一怔,隨即瞭然:「娘跟你說了?」

  「嗯。」

  「你怎麼想的?」

  辛憲英抬起眼。那雙平日裡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不是慌亂,不是遲疑,而是一種明澈的、坦然的、仿佛春天山澗里第一場融雪匯成的清流。

  「姐姐,憲英想了一下午。」

  「想通了?」

  「想通了。」辛憲英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馬雲祿。

  月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把她的身影勾勒成一幅淡墨畫。「憲英從十五歲跟著世孫,到現在快三年了。

  眼睜睜看著他從小娃娃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兒,也看著姐姐從姑娘變成世孫妃。」

  她轉過身。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像是給她鍍了一層銀白的釉。

  「憲英不想做平民的妻。」

  馬雲祿屏住呼吸,眼睛亮晶晶地等著下文。

  「但憲英願意當英雄的妾。」

  屋裡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聲音。火苗猛地跳了一跳,又穩穩地立住了。

  馬雲祿怔怔地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一絲扭捏,有的只是擲地有聲的決然。

  過了好一會兒,馬雲祿才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認認真真地盯著她的眼睛。

  「憲英,你確定?」

  「確定。」

  「不後悔?」

  「不後悔。」

  馬雲祿盯著她看了半天,嘴角一彎,差點笑出聲來。

  她一把抓住辛憲英的手,用力握了握:「行。我去跟娘說。」

  「姐姐——」

  「別說了。」馬雲祿把她拉近了些,眼底全是笑意,「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辛憲英望著她,鼻頭一酸,忽然想起今早的事來。

  今早她陪馬雲祿去給甄宓請安。到了院門口,馬雲祿卻讓她在外面候著——這在平時從沒有過。

  辛憲英心裡犯嘀咕,悄悄往裡張望,就見馬雲祿半蹲在甄宓膝前,一會兒撒嬌,一會兒抹淚,眼睛還時不時往自己這邊瞟。

  最後,婆媳倆齊刷刷轉過頭來,沖她露出一個表情——那表情放在後世,連共享單車都刷不開。

  辛憲英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完了,跑不掉了。

  次日天剛蒙蒙亮,甄宓就收拾停當,往魏王宮去了。

  她沒去找曹操,徑直到了卞夫人的東偏殿。婆媳倆關起門來說了大半個時辰的話。

  卞夫人起初只是聽著,茶都續了兩回,後來慢慢放下茶碗,沉吟片刻,慢悠悠地開了口:「辛憲英那丫頭,我見過。不錯,是個好孩子。這事兒,我去跟大王說。」

  當天下午,卞夫人便去了曹操議事的偏殿。

  曹操正埋首批閱奏摺,案上的竹簡堆得像座小山,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淹進去。

  卞夫人悄沒聲地走進來,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也不吭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曹操批了兩行字,覺得後腦勺發涼,抬頭一看,夫人正笑眯眯地盯著自己。

  他渾身不自在,擱下筆,嘆口氣:「夫人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大王,我想給叡兒說門親事。」

  曹操一愣:「叡兒不是剛成親嗎?」

  「納妾。」

  「納妾?」曹操眉頭微皺,「納誰?」


  「辛毗家的丫頭,辛憲英。」

  曹操的手頓在半空中,慢慢放下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卞夫人臉上打了個轉。辛憲英——辛毗的女兒,朱建平的徒弟,在曹叡身邊待了快三年了。

  「夫人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不是突然。那丫頭跟了叡兒這麼多年,該有個名分了。再說辛毗在朝中地位不低,納了他的女兒,對叡兒有好處。」

  「好處不好處的,孤不在乎。」曹操擺擺手,「孤就問一句——叡兒自己願意嗎?」

  卞夫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大王,您什麼時候見過叡兒做他不願意的事?」

  曹操被噎得張了張嘴,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眯著眼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孤准了。」

  「大王不問問辛毗?」

  「不用。」曹操大手一揮,「他的女兒給孤的孫子做妾,他做夢都能笑醒。孤讓荀彧去說,他說話,辛毗樂意聽。」

  卞夫人笑著站起身,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檻邊,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大王,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叡兒那個藥方……您可別學。」

  曹操的臉一下子黑成了鍋底。

  轉眼到了十二月中旬。

  這日曹叡被一紙詔令喊進了魏王宮。他步入殿中,就見曹操端端正正地坐在王位上,雙目緊閉,面色沉沉,像是含著一塊怎麼也化不開的冰。

  「祖父?」曹叡小心翼翼地上前,「您這是怎麼了?」

  曹操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仿佛帶著秋末的寒霜。

  「叡兒,你贏了。」

  「祖父,您的意思是?」

  曹操將一卷竹簡遞過來。曹叡雙手接過,展開細看。

  「東吳那邊傳來消息——關羽沒能奪回荊州,敗走麥城。突圍時遇上朱然、潘璋的截殺,關羽父子被擒了。」

  曹叡心頭一跳:「祖父,那您也沒輸啊。關羽父子不是還沒死嗎?」

  「你把後面看完再說。」

  曹叡的目光往下滑。一行行字映入眼帘——直到看見「呂蒙違背孫權命令,擅自殺害關羽父子」時,他的手指猛地一緊,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明明知道歷史的車輪會碾過哪裡,明明早就讀過無數遍的結局,可當它真真切切地發生在自己面前時,心裡還是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想起上個月在戰場上與關羽交手的情景——那青龍偃月刀映著日光,那長髯在風中獵獵飛揚。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月啊,竟已陰陽兩隔。

  曹叡捧著竹簡,站在大殿中央,半晌說不出話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