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曹叡點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龐德勒馬回營時,中軍大帳前已是旌旗獵獵,甲光耀日。

  曹叡早已褪去曹操所賜的金甲,換上了自己的烏金甲。

  他立於將台之上,身後猩紅披風被晚風扯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龐統卻站在台下,一張苦瓜臉擰得比麻花還緊。

  他望著那個比自己還高出半頭的少年,心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魏王啊魏王,您讓我看著他,可這娃娃長大了,翅膀硬了,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真他娘的看不住啊。

  「先生——」曹叡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您那臉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笑笑,笑笑嘛,咱們這是穩贏的局。」

  龐統長嘆一聲,活像一頭被搶了草料的驢:「你啊……出征前魏王和世子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在後頭待著,別往刀槍裡頭鑽。

  你可倒好,剛出鄴城就忘了個乾淨。如今倒好,魏王讓我看著你——等魏王來了,我把什麼交代給他?我的人頭?」

  曹叡卻哈哈大笑,走下來輕輕握住龐統的手:「先生沒聽過那句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祖父若問罪,您只管往我身上推。

  大不了也就是被他老人家罵幾句,忍一忍就過去了。」

  龐統搖頭苦笑。他實在想不通,這小子堂堂魏王世孫,放著後方安穩的大帳不坐,偏要衝到陣前去。

  還編了個什麼「五虎上將自己已敗其四,就差關羽一個湊五連勝」的荒唐理由。

  馬蹄聲驟起。

  龐德縱馬而至,翻身下馬,鐵甲葉片嘩啦啦一陣脆響,人已單膝跪在將台之下:「世孫!」

  「龐將軍辛苦。」曹叡臉上的笑意一收,目光銳利起來,「我軍如何?」

  「世孫果然料事如神!」龐德虎目放光,聲如洪鐘,「關羽果然決了河堤,末將依計行事,我軍傷亡甚微,如今各部已歸營整備,只待世孫號令!」他頓了頓,粗獷地拍了拍腰間那口合扇大刀,「末將這口刀,已經飢了三天了!」

  曹叡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入肺腑時,仿佛連帶著吞下了整片戰場的風雷。

  他抬步登上將台,靴尖踏在木階上,篤、篤、篤——每一聲都像敲在眾人心口。

  站定。轉身。披風一甩。

  「眾將聽令!」

  台下甲冑齊鳴,數十員偏將、裨將齊刷刷抱拳:「在——」

  那一聲「在」如驚雷滾地,震得帳前帥旗都抖了三抖。

  曹叡目光如電,第一個掃向左側:「牛金聽令!」

  牛金闊步出列,鐵塔般的身軀往台前一杵,聲若悶雷:「末將在!」

  「與你一萬精兵,連夜抄樊城東南小道,繞至關羽大營後方。

  我已修書給曹仁將軍,你二人合兵擊退關羽接應之兵,無論多少人馬,都要給本殿下死死攔著!」

  牛金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世孫放心!末將絕對不會放進來一個!」說罷領命大步流星而去。

  「辟邪聽令!」

  那辟邪生得白淨,看著像個文弱書生,可一雙細眼裡藏著的卻是殺手才有的狠辣。他應聲出列,躬身一禮:「在!」

  「船筏、水寨、火船、鉤鐮、弓弩——你督辦的漢水器具,都齊了?」

  辟邪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卷竹冊,雙手呈上:「世孫請看。大小筏子三百二十架,火油罐八百枚,鉤鐮槍一千二百杆,水鬼二百人,皆已在漢水隱蔽灣中待命。末將以項上人頭擔保,一樣不差。」

  曹叡不接竹冊,只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而一笑:「好樣的,乾的不錯,等結束後本殿下親自犒勞你。」

  辟邪大笑,退歸本列。

  「龐德!」

  龐德虎軀一震,大步上前,甲葉子嘩啦啦炸響:「末將在!」

  「你帶本部鐵騎三千,為先鋒正印。待關羽大軍到來,你不必與他斗將——只管揮軍掩殺,沖亂他前陣。沖得越狠越好,本將自會率中軍接應。」

  龐德眼中精光暴射,抱拳道:「末將省得!只是——若關羽那廝在陣前叫罵,末將可否先砍他兩個偏將解解饞?」

  曹叡被他逗得一樂,板著臉道:「只要你能活著,隨便砍!」


  帳下諸將哄然一笑,連龐統那張苦瓜臉都忍不住抽了抽。

  笑罷,曹叡目光一轉,落在角落裡一個年輕將領身上:「劉安!」

  聽得這一聲,劉安猛地竄出隊列,險些踩著自己的披風,扯著嗓子喊:「末——末將在!」

  帳中又是一陣低笑。

  曹叡卻沒笑,正色道:「劉安,你帶兩千弓弩手,攜強弩一百二十張,埋伏在左翼蘆葦盪中。

  聽帳中鼓聲為號——鼓響第一通,舉弩不射;鼓響第二通,齊射敵陣右肋;鼓響第三通,你便帶著你的人,給我狠狠的射殺!最好能殲滅關羽三分之一的兵力,能不能辦到?」

  劉安愣了一瞬,隨即胸膛一挺,眼圈竟微微泛紅——他從沒被委過這般重任。

  他狠狠地一抱拳,聲線發顫卻異常堅定:「世孫放心!若消滅不到一半兵力,劉安提頭來見!」

  曹叡點點頭,最後將目光投向龐統。

  龐統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退了一步:「你看我作甚?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先生。」曹叡忽然收起所有嬉笑之色,端端正正向龐統深施一禮,「中軍調度,各營策應,糧草接濟,戰陣變局——此戰首功不在刀馬,而在先生的智謀。

  叡年幼,陣前衝鋒尚有幾分膽氣,運籌帷幄卻全賴先生。這一禮,是替這三軍將士謝的。」

  龐統怔住了。他望著面前這個少年郎——甲冑在身,卻折腰如書生;貴為世孫,卻低眉如弟子。

  半晌,他喉頭滾了滾,長長嘆了口氣,那嘆聲里卻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愁苦,反倒透出一股子滾燙的勁兒來。

  「哎呀別這樣,搞的我都有點不習慣了。」龐統揉了揉鼻子,一撩衣袍登上將台,與曹叡並肩而立,枯瘦的手掌往沙盤上一按,「你衝鋒,我擦屁股。左右是上了你這條賊船——來人,傳我將令,各部今夜二更造飯,三更飽食,四更出營!」

  曹叡望著龐統忽然挺拔起來的老腰,忍不住笑了。

  「先生,謝謝。」

  「謝啥,當老師的,不就是要為學生著想嘛。」

  曹叡看向眾人,將腰間那把曹操所賜的倚天劍拔出,寒光映在臉上,朗聲道:「此戰,破關羽,救樊城,揚我大魏軍威!」

  將台之下,千百柄長矛齊刷刷頓地——咚!一聲沉悶如雷,震得漢水都泛起細浪。

  「揚威!揚威!揚威!」

  三軍齊呼,聲徹雲霄。

  遠處,關羽大營的方向,暮色沉沉,如一頭匍匐的巨獸。它還不知道,今夜有一頭更年輕的猛虎,正磨好了爪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