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眾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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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彰從武將那桌探頭看了一眼,見曹叡這邊的熱鬧消停了,又縮了回去,繼續跟許褚碰杯。

  許褚已經喝了七八碗,臉不紅氣不喘,曹彰喝得滿臉通紅,硬撐著說自己沒醉。

  郝昭坐在曹彰旁邊,面前擺著一碗茶,安安靜靜地喝。

  他不太會喝酒,也不太會跟人熱絡,但他坐在那兒,腰杆筆直,目光沉穩,像一塊壓艙石。

  鄧艾坐在外將那桌的末尾,面前擺著一碗酒,沒喝。

  他抱著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孫子兵法》,借著殿內的燭光在看。

  旁邊有人跟他說話,他抬起頭,結結巴巴地回兩句,那人沒聽懂,笑了笑,轉回去了。他也不在意,低下頭繼續看。

  牛金和劉安坐在更後面的位置,兩人面前擺著一大盤羊肉,埋頭猛吃,偶爾抬頭看一眼殿內的熱鬧,又低下頭繼續吃。

  劉安吃了一會兒,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牛金:「你說世孫成親那天,咱們能不能吃上更好的?」

  牛金嘴裡塞滿了羊肉,含含糊糊地說:「肯定能。世孫不會虧待咱們。」

  「那就好。」劉安又夾了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辛憲英坐在家人那桌的邊緣,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從殿內慢慢掃過。

  楊修走了,司馬懿還在,曹操還在跟荀彧說話,曹丕端著酒杯在跟陳群碰杯,甄宓在跟馬雲祿低聲說著什麼。

  馬雲祿低著頭,耳朵紅紅的,甄宓拉著她的手,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辛憲英收回目光,低頭喝茶。茶已經涼了,她也不在意,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憲英。」甄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辛憲英抬起頭:「夫人。」

  「你明年也十八了吧?」

  「是。」

  甄宓看著她,目光溫柔:「有中意的人沒有?跟嬸嬸說,嬸嬸給你物色。」

  辛憲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夫人,憲英不急。」

  「不急什麼?姑娘家十八了,該考慮了。」甄宓拉著她的手,「你要是不好意思說,嬸嬸幫你留意著。」

  辛憲英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多謝夫人。」

  馬雲祿抬起頭,看了辛憲英一眼。辛憲英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馬雲祿沒說什麼,收回目光,繼續聽甄宓說話。

  子時,除夕宴終於散了。

  曹彰被許褚架著出去的,嘴裡還在嘟囔「我沒醉」。曹洪和夏侯惇互相攙扶著,走了幾步又開始拌嘴,被曹仁一手一個拎了出去。

  曹丕站在殿門口送客,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跟每一位告辭的官員拱手道別。

  甄宓站在他旁邊,時不時幫他整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曹叡站在廊下,看著祖父坐在王座上沒動。曹操端著半杯酒,眯著眼睛,看著滿殿的狼藉,不知道在想什麼。

  「祖父,該歇了。」曹叡走回去。

  曹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小時候,孤抱你,你總扯孤的鬍子。」

  曹叡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孫兒現在不扯了。」

  「你現在長大了,不扯鬍子了,扯別的了。」曹操放下酒杯,站起來,腿有點麻,扶了一下王座扶手才站穩,「孤老了。你爹也快老了。你們年輕,好好干。」

  曹叡伸手扶住他:「祖父,您不老。」

  「孤今年六十三了。」曹操拍了拍他的手背,往外走,「六十三,不算年輕了。」

  祖孫倆並肩走出文昌殿。外面的雪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遠處的鄴城萬家燈火,在雪夜裡星星點點,像天上的星河落到了人間。

  「叡兒。」

  「孫兒在。」

  「明年開春你成親,孤就不操心了。」曹操看著遠處,聲音很輕,「你成親了,就是大人了。大人就得做大人的事。」

  曹叡點點頭。

  曹操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寢殿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孤這輩子,殺過很多人,也救過很多人。


  對的事做過,錯的事也做過。但有一件事,孤從來沒後悔過。」

  「什麼事?」

  「把天下交給你爹。」曹操回過頭,看著他,「你爹那個人,看著冷,心裡熱。他不說,但他做。這種人,適合當王。」

  曹叡站在原地,看著祖父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許褚從暗處跟上去,跟在曹操身後,像一座移動的山。

  「世孫,該回去了。」辟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叡轉過身,看見辟邪站在廊柱旁邊,腰杆筆直,臉被凍得發白。

  「你在這兒站多久了?」

  「從殿裡出來就一直站在這兒。」

  「冷不冷?」

  「不冷。」

  曹叡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回去。明天還得早起拜年。」

  辟邪跟在他後面,三步之外,不多不少。

  正月十五,上元節。

  鄴城的燈市從臘月就開始籌備,到了十五這天晚上,整條東大街被各式各樣的燈籠照得亮如白晝。

  蓮花燈、兔子燈、鯉魚燈,掛滿了街兩邊的鋪面,風吹過來,燈影搖曳,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曹叡站在燈市口,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酸得齜牙咧嘴。

  今天連著吃了好幾串了,牙都快掉了,但馬雲祿說想吃,他就去買。

  「雲姐,這家的糖葫蘆太酸了,換一家吧。」

  「不酸啊。」馬雲祿從他手裡接過那串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挺甜的。」

  曹叡看了看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蘆,又看了看馬雲祿,嘴角抽了抽。他心裡暗想:當然不酸,酸的都被我咬了,只剩甜的了。

  馬雲祿像是沒注意到他的表情,把糖葫蘆還給他,繼續往前走。

  她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紅襖,領口鑲著白兔毛,手腕上那隻銀手鐲在燈籠光里一閃一閃的。

  辛憲英走在他們後面,手裡提著一盞兔子燈,是甄宓出門前塞給她的,說「姑娘家上元節不能空著手」。

  她不太習慣提著燈走路,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但她走得很穩,燈籠里的燭火幾乎沒有晃動。

  辟邪走在最後面,腰杆筆直,手裡沒提燈,腰間別著兩柄短刀。

  他今天本來不想來,曹叡說「上元節不出來逛逛像什麼話」,他就來了。來了之後一直在看人——不是看燈,是看周圍的人。

  「辟邪,你能不能放鬆點?」曹叡回頭看了他一眼,「今晚沒刺客。」

  辟邪面無表情地說:「世孫,刺客不會提前通知。」

  曹叡被噎了一下,嘆了口氣,繼續啃那串酸掉牙的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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