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荀彧賈詡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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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穿過半個許都城,在荀彧府門口停下。曹叡敲了敲門,老僕開了,看見是他,笑著讓到一邊。

  「小公子來了?令君在書房。」

  曹叡回頭看了辟邪一眼:「你在廊下待著。別亂跑,別碰東西。」

  辟邪點頭,往廊下一站,一動不動。

  曹叡進去的時候,荀彧正坐在書房裡烤火。蜂窩煤爐子上架著一個陶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滿屋子都是茶香。

  「來了?」荀彧抬起頭,微微一笑,「坐。今天講《左傳》。」

  曹叡在他對面坐下,搓了搓手:「令君,今天不講書成不成?」

  「那講什麼?」

  「講人。」

  荀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講什麼人?」

  曹叡把辟邪的事說了一遍。從撿回來那天說起,說到這孩子沒名沒姓、沒爹沒娘、要了兩年半的飯,身上全是傷疤。

  荀彧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很輕:「你撿了個小叫花子回來?」

  「嗯。」

  「為什麼?」

  曹叡想了想,說:「因為他蹲在我家門口,快凍死了。我要是不管他,他明天就成冰棍了。」

  荀彧看著他,目光溫和:「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荀彧忽然笑了,笑得很淡。

  「你祖父當年在洛陽的時候,也撿過一個人。」

  曹叡愣了一下:「誰?」

  「典韋。」

  曹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荀彧放下茶杯,聲音悠遠:「那年你祖父在陳留起兵,路過一處破廟,看見一個漢子蹲在門口,餓得啃樹皮。

  你祖父下馬,把自己帶的乾糧分了一半給他。那漢子吃完,站起來,跟著你祖父走了。那人就是典韋。」

  他頓了頓,看著曹叡:「後來,典韋在宛城替你祖父擋了刀,死了。你祖父哭了好幾天,逢人就說——『吾折長子、愛侄,俱無深痛;獨泣典韋也。』」

  曹叡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令君,您說,辟邪以後也會替我擋刀嗎?」

  荀彧搖搖頭:「不是擋刀。是你給了他一條命,他會拿命還你。這種人,比誰都忠心。」

  曹叡沉默了一下,站起來,朝荀彧行了一禮:「多謝令君教誨。」

  荀彧擺擺手:「去吧。把那孩子叫進來,讓我看看。」

  曹叡出去把辟邪領進來。

  辟邪站在書房門口,腰杆筆直,眼睛看著地面,一動不動。

  荀彧上下打量了一番,從案上拿起一塊糕點,遞過去:「吃吧。」

  辟邪沒動,看了一眼曹叡。曹叡點點頭,他才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

  荀彧看著他吃相,微微一笑:「有規矩,知道看人臉色。這孩子,教好了是個人才。」

  辟邪吃完糕點,又站回原地,腰杆還是筆直的。

  荀彧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亂世里,這樣的孩子太多了。你能救一個,救不了十個。能救十個,救不了一百個。」

  曹叡知道荀彧說的是什麼。這個冬天,許都城裡的叫花子比去年多了一倍。

  有的是從關中逃難來的,有的是從荊州跑來的,還有的是從冀州一路要飯過來的。

  「令君,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個是一個。」

  荀彧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這話,比你祖父說得都好。」

  從荀彧府上出來,辟邪跟在曹叡後面,忽然開口了:「公子,荀令君是個好人。」

  曹叡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他給我糕點,看我的眼神……不是可憐,是心疼。」

  曹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有眼力。以後跟我好好學,別光會看人,還得會做事。」

  辟邪點點頭,又恢復了那副悶葫蘆的樣子。

  當天晚上,曹叡去找了許虎。


  「許叔,辟邪的武藝,你打算什麼時候教?」

  許虎撓了撓頭:「公子,這孩子根骨不錯,就是底子太差。要了兩年半的飯,能活著就不錯了,哪還有力氣練武?得先把身體養好。」

  曹叡點點頭:「那你就先養著他。吃好喝好,把身子補起來。等開春了,再開始練。」

  許虎應了,又問:「公子,您這是要把他當死侍養?」

  「不。」曹叡搖搖頭,「我要把他當人養。」

  許虎愣了一下,沒再問。

  辟邪在曹府住下後,日子過得比從前好了十倍不止。有熱飯吃,有熱水喝,有暖和的被窩睡,還有乾淨的衣服穿。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把曹叡的院子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不留。

  然後去灶房幫忙燒火、劈柴、打水。等曹叡起來了,他就跟在後面,像條影子。

  曹叡去賈詡府上聽課,他就在門口等著。去龐統那兒喝酒,他就在院子裡站著。去荀彧那兒讀書,他就在廊下蹲著。

  不說話,不惹事,不礙眼。

  賈詡第一次看見辟邪的時候,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後對曹叡說:「這小子,跟你小時候一個樣。」

  曹叡不服氣:「先生,我小時候哪有這麼悶?」

  賈詡哼了一聲:「你小時候不悶?六歲就一臉老成,說話跟念奏摺似的,比他還悶。」

  曹叡被噎住了。辟邪站在門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極快,要不是曹叡眼尖,根本看不出來。

  「辟邪,你笑什麼?」

  「沒笑。」

  「你剛才明明笑了。」

  「沒有。」

  曹叡瞪了他一眼,辟邪面不改色,又恢復了那副木頭臉。

  賈詡在旁邊看著,慢悠悠地灌了一口酒:「這小子,有點意思。」

  從賈詡府上出來,曹叡走在前面,辟邪跟在後面,兩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不多不少。

  「辟邪。」

  「在。」

  「你覺得賈先生怎麼樣?」

  辟邪想了想,說:「可怕。」

  「可怕?哪兒可怕?」

  「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曹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辟邪站在三步之外,垂著手,低著頭,腰杆筆直。

  「你倒是看得准。」曹叡轉過身繼續走,「不過你說錯了一點。」

  「哪一點?」

  「賈先生看人的眼神,不是在看死人,是在看棋子。」

  辟邪沒接話,但曹叡知道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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