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銅雀台曹植賦詩,曹叡初見司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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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十五年,銅雀台落成。

  這座高十丈的樓台,矗立在鄴城西北角,俯視著漳河水。曹操站在台上,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心裡想的卻不是眼前的風景。

  「父親。」曹丕湊上來,「銅雀台落成,天下文人雅士皆來恭賀,父親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曹操頭也不回。

  「要不要讓子建賦詩一首?」曹丕試探著說,「子建文采斐然,定能為銅雀台增色不少。」

  曹操轉過身,看著曹丕,目光複雜。

  「你是真心想讓你弟弟出風頭?」

  曹丕臉色一僵。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裝了。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我還看不出來?」

  曹丕低下頭,不敢說話。

  曹操嘆了口氣,看著遠處的天空。

  「子建確實有文采,這點我承認。但文采能當飯吃嗎?能打仗嗎?能治國嗎?」

  曹丕抬起頭,看著父親,目光里有一絲希冀。

  「你不一樣。你雖然文采不如子建,但你穩。穩重,才能成大事。」

  曹丕愣住了。這是曹操第一次,當著他的面,誇他「穩重」。

  「行了,去準備吧。」曹操擺擺手,「明天銅雀台大宴,讓子建賦詩一首,也讓天下人看看,我曹操的兒子,不是只會打仗的粗人。」

  曹丕應了一聲,退了下去。曹操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出來吧。」

  台下的陰影里,走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祖父怎麼知道我在這?」

  曹操笑了:「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過我?」

  曹叡嘿嘿一笑,跑上來,站在曹操身邊。

  「祖父,明天四叔真要賦詩?」

  「怎麼,你想搶他風頭?」

  曹叡搖搖頭:「我才不搶。四叔的詩,那是真厲害,我比不了。」(笑話,你讓我去和曹植拼文采,你難道不懂才高八斗的含金量嗎)

  曹操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欣慰。

  這孩子,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盲目爭強,難得。

  「那你明天想幹什麼?」

  曹叡想了想,說:「我想看看。」

  「看什麼?」

  「看人。」

  曹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那就看看。」

  第二天,銅雀台。

  高朋滿座,勝友如雲。

  荀彧、程昱、劉曄、賈詡等謀士坐在左側,曹丕、曹植、曹彰等兒子坐在右側。再往下,是各路文臣武將,以及從各地趕來的文人雅士。

  曹操坐在主位上,曹叡坐在他身邊——這是曹操特意安排的。

  「今日銅雀台落成。」曹操舉起酒杯,「諸君共飲!」

  眾人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酒過三巡,曹操看向曹植。

  「子建,今日良辰美景,何不賦詩一首,以助酒興?」

  曹植起身,拱手道:「父親有命,孩兒不敢推辭。」

  他走到台前,看著遠處的群山,看著腳下的漳河,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從明後而嬉遊兮,登層台以娛情。

  見太府之廣開兮,觀聖德之所營。

  建高門之嵯峨兮,浮雙闕乎太清。

  立中天之華觀兮,連飛閣乎西城……」

  一首《銅雀台賦》,洋洋灑灑,氣吞山河。

  滿座賓客,鴉雀無聲。

  待他念完最後一個字,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好詩!」

  「子建公子真乃天人也!」

  「曹丞相有此麒麟兒,可喜可賀!」

  曹操捋著鬍鬚,臉上滿是笑意。

  曹植回到座位上,看了曹丕一眼,目光里有一絲得意。


  曹丕低著頭,面無表情。

  曹叡坐在曹操身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點發涼。

  不是因為曹植的詩不好——那詩確實好,好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是因為曹植看曹丕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有得意,有挑釁,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而曹丕低著頭,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但曹叡知道,這個便宜老爹,心裡肯定不好受。

  「想什麼呢?」曹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曹叡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四叔的詩真好。」

  曹操看著他,目光深邃。

  「只是覺得詩好?」

  曹叡心裡一緊,面上卻裝作茫然:「祖父說什麼?」

  曹操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

  「行了,別裝了。你心裡想什麼,我還不知道?」

  曹操看著遠處的曹植,又看看低著頭的曹丕,輕輕嘆了口氣。

  「你四叔確實有才,可惜……」

  他沒說完,但曹叡懂。

  可惜,只有才。

  宴席繼續,杯觥交錯。曹操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來,走到台前,向滿座賓客一拱手,朗聲說道:

  「諸公,今日銅雀台落成,子建賦詩,才氣縱橫,然我尚有幾句肺腑之言,願與諸公共聽。」

  眾人聞言,紛紛放下杯箸,肅然靜聽。

  曹操目光掃過台下文武,聲音沉緩而有力:

  「我本愚陋之人,始舉孝廉。後來天下大亂,我在家鄉構築房舍,本想以此離世避禍,春夏讀書,秋冬狩獵,以此度日,等待天下太平。

  不想朝廷征我從軍,封為典軍校尉。從此告別以往閒散生活,替國家效力,征討四方賊寇。

  初時我之願望,是死後在墓碑上題曰,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

  然而,自從剿黃巾始,討董卓,除袁術,破呂布,滅袁紹,定劉表。終於蕩平天下,威加四海。

  如今我已身為丞相,人臣之貴已到極點,復又何望哉。如國家無我一人,真不知將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有人見我權重,妄加猜度,疑我有異心,此大謬也。然而欲使我交出兵權,封侯歸國,實不可行,誠恐為奸徒所害。

  我敗則國家傾危,天下必定大亂,我豈能慕虛名而招大禍。此番苦心,諸公未必能知啊——」

  他停頓片刻,目光如電,又重複道:「有誰能知我心,有誰能知我心,有誰能知我心?」

  銅雀台上下一片寂然,連風聲都似乎停了。良久,程昱起身,拱手肅然道:「丞相肺腑之言,字字懇切,我等豈敢不明?丞相為漢室操勞半生,天下共見,若有妄議者,實為不忠不義。」

  眾人紛紛附和。曹操擺了擺手,笑道:「酒酣耳熱之語,諸公莫要介懷。來,再飲一杯!」

  氣氛復又熱鬧起來。

  待酒喝得差不多了,曹操忽然開口。

  「仲達。」

  角落裡,一個人站了起來。

  他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目光深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看不透的氣息。

  「丞相有何吩咐?」

  曹操看著他,笑著說:「仲達來我麾下也有幾年了,今日難得高興,何不也賦詩一首?」

  司馬懿搖搖頭:「臣不擅詩詞,恐貽笑大方。」

  「那你會什麼?」

  司馬懿沉默了一下,說:「臣只會看書。」

  曹操哈哈大笑,指著他:「你呀,就會裝傻。」

  司馬懿笑了笑,沒有說話。曹叡盯著他,目光一刻也沒離開。

  司馬懿。

  這個名字,在歷史上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高平陵之變,誅殺曹爽,架空魏室,為司馬家篡位鋪平道路。

  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中年人,將來會把曹家三代打下來的江山,一點點吞掉。

  「你在看他?」曹操的聲音忽然響起。


  曹叡回過神,點點頭。

  「覺得他怎麼樣?」

  曹叡想了想,說:「看不透。」

  「哦?」曹操來了興趣,「怎麼個看不透法?」

  曹叡斟酌著說:「他看起來老實,但眼睛……眼睛不老實。」

  曹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眼睛不老實?」他重複了一遍,「這話有意思。」

  他看著司馬懿,目光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仲達這個人,確實不簡單。當年我請他出山,他裝病不來。後來我派人去催,他才勉強來了。來了之後,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做事四平八穩,讓人挑不出毛病。」

  「祖父覺得他忠心嗎?」

  曹操沉默了一下,搖搖頭。

  「不知道。」

  「不知道?」

  「人心隔肚皮。他忠心不忠心,只有他自己知道。我能做的,就是用他,但也不完全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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