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一旦邊界被忽略,標準就會變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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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長生先用玄霜銀針。

  肝俞、期門幾處,銀針入穴極穩。

  小依原本紊亂的呼吸,微微有了一點節律。

  許安禾站在旁邊記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專注。

  她今天剛看完腦內取蟲,現在又站在A組病區,看林長生處理藥物性肝損傷。

  這兩件事完全不同。

  可林長生的核心判斷一樣。

  先穩命門。

  再分虛實。

  最後才談驅邪。

  他沒有因為孩子危重就亂加重藥。

  也沒有為了證明中醫厲害而否定已有護肝處理。

  能用的現代急救,他讓繼續。

  能補的中醫手段,他馬上補上。

  羅子平盯著監測數據,低聲道。

  「心率稍穩。」

  林長生點了點頭,取出太乙火針。

  這一次火針不走肝經強攻,而是溫通脾陽,護住中焦運化。

  孩子太虛。

  藥毒和蟲毒都壓在肝上,脾胃又被打垮。

  只清不託,清不動。

  只補不清,又容易閉門留寇。

  必須一邊護,一邊引,一邊給肝脈留出喘息的機會。

  太乙火針落下,小依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她母親嚇得捂住嘴。

  顧子衍站在一旁,心幾乎提到嗓子眼。

  林長生隨即讓小周遞來藥液。

  那是他趕來前從E組帶出的護肝藥液。

  其中靈泉水已經被他用普通藥香和色澤遮掩。

  旁人只會認為,這是他提前配好的中藥急救液。

  小周知道規矩,只遞,不問。

  林長生讓顧子衍扶起小依,少量多次灌服。

  「慢,別嗆。」

  顧子衍手很穩,可眼睛始終盯著小依的喉嚨反應。

  一點藥液咽下去。

  又一點。

  小依沒有嘔出來。

  林長生繼續施針。

  玄霜銀針封住肝絡躁動,太乙火針護住脾陽,內氣極細地順著針體滲入。

  旁人看不見內氣。

  他們只看見小依的呼吸從亂到穩,面部痛苦慢慢緩下。

  鍾百川站在幾步外,臉色越來越沉。

  他不願承認。

  可數據不會說謊。

  小依的生命體徵正在穩定。

  ……

  兩個小時後,第一次複查結果出來。

  轉氨酶停止繼續攀升。

  膽紅素上升速度放緩。

  凝血指標沒有繼續惡化。

  這不是治癒。

  但對已經滑向肝衰竭邊緣的孩子來說,停止下墜就是救命。

  小依母親聽不懂那些指標,卻聽懂了暫時穩住。

  她當場跪下哭。

  林長生剛收完針,聲音有點疲憊。

  「別跪,孩子還沒過危險期。」

  小依母親立刻爬起來,守回床邊。

  顧子衍看著複查結果,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他一直撐著。

  直到這一刻,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全濕。

  林長生沒有休息,轉身走向第二名危重患兒。

  那孩子腎損傷更明顯,少尿,面色灰黃,腹脹明顯。

  林長生搭脈後,改用另一套處理思路。

  不猛攻。

  先通水道,護腎氣,減輕藥毒堆積。

  許安禾跟著記錄,羅子平負責覆核指標。

  顧子衍從一開始的協助,到後面幾乎成了林長生身邊的執行者。


  林長生要什麼,他立刻遞。

  林長生問哪項指標,他馬上答。

  沒有半點A組骨幹的架子。

  鍾百川站在旁邊,起初還想開口。

  後來,他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不是沒人讓他說。

  是他說了,也沒人聽了。

  病區裡的護士、藥師、甚至原本屬於A組的主治醫生,都開始圍著林長生轉。

  這不是站隊。

  是病床上的孩子正在告訴他們,誰的話能救命。

  ……

  這一夜,沒人睡。

  林長生連續處理三名危重患兒,又把其餘幾個肝腎損傷患兒逐一篩查。

  每個孩子情況不一樣。

  有的偏濕熱郁毒。

  有的偏正虛不託。

  有的脾胃已經被藥物刺激得幾乎不受納。

  他沒有用同一張方子壓過去。

  許安禾看得越久,越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A組那套聯合遞進療法是把所有孩子往同一個模型里塞。

  那林長生就是把每個孩子從模型里重新拎出來,當成一個活人看。

  這句話以前聽起來像理念。

  現在,是命。

  顧子衍也沉默地看著。

  他曾經以為標準化意味著安全。

  可現在他才明白,標準化的前提,是知道適用邊界。

  一旦邊界被忽略,標準就會變成刀。

  ……

  凌晨時,小依短暫睜眼。

  她沒有完全清醒,只是喃喃喊了一聲媽媽。

  小依母親撲到床邊,哭得幾乎站不住。

  整個病區都靜了一下。

  那個被急性肝衰竭拉向黑暗的孩子,被林長生硬生生拽回了一口氣。

  方志軍站在病區門口,眼圈也有些紅。

  他不是沒見過醫療事故。

  可他從沒這麼清楚地感受到,一念之差會把孩子推到哪裡。

  鍾百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夜沒動。

  他的臉色很灰。

  沒人趕他走。

  但也沒人再問他意見。

  這種被無聲剝離的感覺,比當眾斥責更難堪。

  天亮時,七名患兒全部暫時穩住。

  三名危重患兒脫離最兇險的急性惡化階段。

  其餘幾個指標仍異常,但沒有繼續快速下滑。

  林長生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小周看著他的臉色,低聲道。

  「林老,要不要歇會兒?」

  林長生搖頭。

  「等下一輪複查。」

  許安禾已經連續記錄一夜,手腕酸得厲害,卻不肯停。

  羅子平坐在旁邊整理化驗趨勢表,眼睛布滿血絲。

  顧子衍把最新結果送來時,聲音啞得不像話。

  「小依轉氨酶開始回落,幅度不大,但確實回落了。」

  林長生接過看了一眼。

  「好,藥液減半,針法間隔拉長。」

  顧子衍立刻點頭。

  「明白。」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

  「林醫生,謝謝。」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謝孩子命硬。」

  顧子衍喉嚨一堵,什麼都說不出來。

  ……

  第二天白天,林長生仍舊留在A組病區。

  他沒有接管A組。

  也沒有對外發表什麼意見。

  他只是看孩子。


  一個一個看。

  A組的醫護人員,從最開始的尷尬,到後面主動配合,再到最後幾乎帶著敬畏聽安排。

  他們親眼看著林長生調整方藥。

  有的孩子黃疸明顯,就清肝化濕,兼護中焦。

  有的孩子少尿,就通調水道,輕托腎氣。

  有的孩子嘔吐不止,他不急著灌藥,而是先用針止嘔,再一點點餵。

  許安禾一邊打下手,一邊記錄每個方義。

  羅子平則負責把中醫處理和現代指標變化對應起來。

  到中午時,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這其實也能做成標準。」

  許安禾看了他一眼。

  羅子平苦笑。

  「不是鍾教授那種一刀切的標準,是分層之後的標準。」

  許安禾點頭。

  「林醫生一直說的就是這個。」

  顧子衍聽見了,沒有說話。

  他低頭整理自己的記錄本,忽然覺得過去很多自信都像紙一樣薄。

  傍晚時,七名患兒的情況終於全部穩定下來。

  小依仍未徹底脫離危險期,但意識反應明顯改善,能短暫睜眼,能認出母親。

  另外兩名危重患兒尿量回升,凝血指標也沒有再惡化。

  方志軍拿著匯總結果,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林長生面前,聲音沙啞。

  「林醫生,這次若沒有你,後果不敢想。」

  林長生正在洗手。

  「不敢想,就別再讓它發生。」

  方志軍沉默片刻,點頭。

  「我已經向省里報告,調查組今晚到。」

  林長生擦乾手。

  「該查就查。」

  方志軍看著不遠處的孩子們,臉色很沉。

  「會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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