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你又要替E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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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遞進療法第三天,A組的問題開始冒頭。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一個十歲男孩。

  持續嘔吐。

  肝區疼痛。

  面色發黃。

  護士報告時,鍾百川正在查看第二批蟲卵復檢結果。

  結果依舊漂亮。

  大面積下降。

  轉陰比例繼續提高。

  他聽完護士匯報,眉頭皺起。

  「體溫?」

  護士答。

  「不高。」

  「腹痛?」

  「主要是右上腹。」

  「尿色?」

  護士遲疑。

  「有些深。」

  鍾百川放下報告。

  「抽血覆核肝功能,先按排異反應處理。」

  護士點頭離開。

  沒過多久,又有兩個孩子出現嘔吐和皮膚輕度黃染。

  秦文柏臉色變了。

  「鍾老,不能再按普通反應看了。」

  鍾百川看著最新表格,聲音壓得很穩。

  「蟲體大面積滅活後,出現炎性反應和代謝負擔並不奇怪。」

  秦文柏急道。

  「可肝區痛和黃染不能忽視。」

  藥師也趕來。

  「我建議暫停下一階段用藥。」

  鍾百川抬頭。

  「暫停?」

  藥師硬著頭皮點頭。

  「至少等肝功能結果全部出來。」

  鍾百川面色冷硬。

  「如果現在暫停,前兩天的壓制節奏就斷了。」

  「蟲體殘餘反撲,症狀一樣會加重。」

  顧子衍站在一旁,心口越來越沉。

  他看著那些孩子的反應記錄。

  持續嘔吐。

  肝區痛。

  皮膚黃染。

  精神萎靡。

  這些不該被輕描淡寫地歸入正常反應。

  他終於開口。

  「鍾老師,我也建議暫停。」

  會議棚里一下安靜。

  鍾百川看向他。

  顧子衍握緊記錄夾。

  「至少暫停新增用藥,觀察已用藥患兒肝腎指標。」

  鍾百川眼神冰冷。

  「你又要替E組說話?」

  顧子衍臉色一白。

  「我只是看數據。」

  鍾百川冷笑。

  「數據?」

  他拿起復檢報告。

  「轉陰率八成以上,這不是數據?」

  顧子衍喉嚨發緊。

  「轉陰不是唯一指標。」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為不久前,他也最看重蟲卵轉陰和實驗室指標。

  鍾百川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你出去冷靜一下。」

  顧子衍站在原地。

  秦文柏想開口打圓場。

  鍾百川聲音更冷。

  「出去。」

  顧子衍手指緊了緊,最終轉身離開。

  走出帳篷時,他聽見裡面繼續安排觀察和補液。

  但暫停新增用藥的決定,沒有落下。

  顧子衍站在帳篷外,山風吹得他腦子發涼。

  他回到臨時宿舍,打開電腦,開始查文獻。

  免疫抑制微量方案。

  寄生蟲大面積滅活後炎性反應。


  營養不良兒童肝腎代謝模型。

  激素脈衝對感染性負荷的影響。

  一篇篇資料翻過去,他臉色越來越白。

  鍾百川用的是微量。

  單看劑量,似乎並不嚇人。

  可在營養不良兒童身上,肝腎負擔遠高於成人模型預測。

  尤其這些孩子長期蟲毒耗損、蛋白攝入不足、肝脾本就受累。

  理論上的安全窗,可能被現實壓得很窄。

  顧子衍盯著屏幕。

  他想立刻拿著資料去找鍾百川。

  可腳剛動,又停住。

  如果他現在去,就是當面質疑導師。

  而且鍾百川剛剛才把他趕出來。

  顧子衍坐在床邊,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最終打開自己的記錄本,把幾個孩子的異常反應單獨標出來。

  他沒有再去勸。

  他選擇先記錄數據。

  這是他此刻唯一敢做,也唯一確定必須做的事。

  ……

  石樑寨之後,E組很快進入第二個村寨。

  古榕寨。

  這個寨子名字好聽,實際卻比石樑寨更閉塞。

  寨中有一棵極大的古榕樹,樹根垂落,像無數條灰色繩索掛在地上。

  村民們把榕樹當成護寨的神樹。

  許多孩子從小在樹下玩,也在樹下喝溪水、吃涼拌生魚和野菜。

  林長生一進寨,就聞到一股潮濕水腥味。

  這裡蟲患不輕。

  但更麻煩的,是寨里有一個被所有人嫌棄的少年。

  少年叫阿蠻。

  十六歲。

  瘦高,頭髮亂,眼神呆滯,說話含混不清。

  他走路時一腳輕一腳重,左手總是不自然地蜷著。

  寨里孩子怕他。

  大人嫌他。

  有人說他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

  也有人說他是傻子。

  還有人說他被榕樹下的水鬼纏過。

  林長生第一次看見阿蠻,是在古榕樹下。

  少年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反覆劃泥。

  周圍幾個孩子遠遠笑他。

  「傻蠻。」

  「傻蠻又在畫蟲。」

  阿蠻像聽不見。

  他只是盯著地面,嘴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林長生的腳步停住。

  許安禾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過去。

  「他怎麼了?」

  帶路的村民隨口道:「傻子,別管他。」

  林長生看向那村民。

  「傻了多久?」

  村民愣了一下。

  「很多年了吧。」

  另一個婦人接話。

  「小時候還好,後來越來越傻。」

  老李皺眉。

  「沒人看過?」

  婦人撇嘴。

  「窮人家傻娃,看什麼看。」

  這句話輕飄飄。

  卻讓沈兆寧的臉沉了下來。

  阿蠻的家人後來被叫來。

  他的母親是個背有些駝的女人,臉上帶著長期勞作的疲憊。

  她看見林長生要給阿蠻看,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惶恐。

  「醫生,他不是蟲病,他是腦子壞了。」

  林長生看著阿蠻。

  「壞了也要看。」

  阿蠻被母親拉到臨時診點時,一直低頭。

  他左手蜷著,右手抓著衣角。

  嘴裡含含糊糊。


  許安禾看著他,先做了基礎神經檢查。

  左側肢體輕度無力。

  反應遲鈍。

  語言障礙。

  偶有頭痛。

  小陳問家屬病史。

  阿蠻母親說得斷斷續續。

  小時候有過高熱。

  後來常說頭裡有東西爬。

  再後來不愛說話,走路偏,手也不靈。

  寨里人都說他傻。

  她也就認了。

  林長生搭上阿蠻的脈。

  起初,他神色仍舊平靜。

  片刻後,他眉頭緩緩沉下。

  這一下,周圍人都安靜了。

  小周最清楚林長生的反應。

  能讓林老這樣皺眉,絕不是普通傻病。

  林長生又看阿蠻瞳孔,舌苔,面色,再讓他慢慢抬手。

  阿蠻的左手抬到一半便抖。

  他眼神混沌,卻在某一瞬忽然露出痛苦,像腦中有什麼東西牽扯了一下。

  林長生收回手。

  「不是傻。」

  阿蠻母親怔住。

  「什麼?」

  林長生看著阿蠻。

  「腦子裡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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