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他們點名要那個背皮箱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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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石的治療方案很快定下。

  先護中焦,輕驅,再複查。

  另外兩個孩子也各有用藥。

  林長生把方子交給小周,讓他抄一份給苗壯。

  苗壯雙手接過,像接過什麼比命還重的東西。

  他低著頭,聲音發澀。

  「謝謝林醫生。」

  林長生道。

  「謝早了。」

  苗壯一僵。

  林長生繼續道。

  「藥吃不對,忌口守不住,回去繼續喝生水吃生魚,今天就算白來。」

  苗壯立刻抬頭。

  「我守。」

  他說完,又慌忙補了一句。

  「我盯著全家守。」

  林長生看著他。

  「你先管好自己。」

  苗壯臉色一白。

  他按住右脅下的手,慢慢鬆開。

  林長生看了一眼他的臉色。

  「你也要查。」

  苗壯低下頭。

  「我知道。」

  小周在旁邊心裡一陣複雜。

  當初在青石寨,林長生明明早就點出苗壯有病。

  苗壯死活不認。

  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也躲不過。

  只是這一趟,他不是為自己來的。

  林長生給三個孩子安排完,忽然問。

  「三婆呢?」

  苗壯的身體僵了一下。

  另外兩家人也低下頭。

  林長生抬眼。

  苗壯聲音發啞。

  「三婆……她沒來。」

  小周皺眉。

  「她孫子呢?」

  苗壯的頭更低。

  「三婆孫子前兩天開始吐黃水。」

  板房裡瞬間安靜。

  苗壯像是咬著牙,才把後半句說出來。

  「她讓我帶話。」

  林長生沒有催。

  苗壯抬頭,眼眶通紅。

  「她問你,還願不願意再去一趟。」

  這句話落下,連老李都沒說話。

  青石寨的雨夜。

  廢竹樓。

  三婆攔在寨口的臉。

  那些冷言冷語。

  還有林長生離開後,寨子裡人追悔莫及的模樣,都像被這句話重新帶了回來。

  三婆終於低頭了。

  可低頭的時候,她孫子已經開始吐黃水。

  林長生端起保溫杯。

  茶霧在他眼前散開。

  他沒有立刻回答。

  苗壯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的臉上寫滿了害怕。

  怕林長生拒絕。

  怕林長生說當初給過機會。

  怕林長生說你們自己看著辦。

  可林長生只是慢慢喝了一口茶。

  熱氣散開又合攏。

  板房裡沒有人說話。

  顧子衍站在門外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當初最凶的人跪在林長生面前求救。

  林長生沒有半句羞辱。

  只是看病。

  這種氣度,比會議上的任何辯論都更讓人難受。

  ……

  林長生最終沒有親自返回青石寨。

  不是不救。

  而是他現在不能離開聚集點太久。

  勐拉寨還有後續複查。


  E組新接手的試點方案剛要鋪開。

  A組那邊也隨時可能再出問題。

  而青石寨離臨滄聚集點並不近,來回一趟,最快也要耽誤數日。

  三婆孫子的情況,卻等不起他慢慢趕路。

  林長生坐在板房小桌前,重新鋪開紙。

  小周站在旁邊磨墨水筆。

  許安禾、羅子平和孟昊三人都圍在一側。

  苗壯站在門口,不敢坐。

  他抱著阿石,像一個等待判決的人。

  林長生問得很細。

  「三婆孫子多大?」

  苗壯趕緊答。

  「六歲多。」

  「吐黃水幾次?」

  「昨夜兩次,今早一次。」

  「腹痛位置?」

  苗壯一愣。

  他只知道孩子疼,卻不知道位置。

  旁邊另一個青石寨男人趕緊接話。

  「捂著肚臍周圍,也往右邊滾。」

  「燒不燒?」

  「有點燒,三婆說手心燙。」

  「幾天沒排便?」

  苗壯臉色發白。

  「她說兩天少,第三天沒拉出來。」

  林長生一邊問,一邊寫。

  他寫的不是簡單方子。

  而是一份細到近乎繁瑣的治療方案。

  先辨急緩。

  再分服藥順序。

  再寫煎藥火候。

  大火幾時轉小火。

  藥液剩多少停火。

  孩子若能咽,如何少量多次。

  若吐藥,隔多久再餵。

  若腹痛加劇,哪些症狀可以觀察,哪些必須立刻送縣城。

  忌口清單寫得尤其清楚。

  生魚不能碰。

  生肉不能碰。

  冷水不能碰。

  酸生皮不能碰。

  油膩不能碰。

  林長生還單獨寫下幾條給阿公看的話。

  許安禾在旁邊看著,越看越心驚。

  這已經不是普通醫囑。

  更像遠程救治的作戰圖。

  每一步都給了岔路。

  每一種可能反應,都留了判斷標準。

  小周低聲道:「林老,要不要寫得再簡單些?他們未必看得懂。」

  林長生沒有停筆。

  「阿公看得懂。」

  苗壯立刻點頭。

  「阿公能看懂,我一定送到他手裡。」

  林長生把最後一頁寫完,又取出幾包藥。

  這些藥不是給所有人的。

  只夠三婆孫子先穩住。

  還有阿旺、阿妹、阿山那些曾經看過的孩子,若有反覆,可按原醫囑短期補用。

  林長生將藥包按名字分好。

  每一包都封得嚴實。

  小周在上面寫上大字。

  許安禾又在旁邊畫了簡單符號。

  羅子平看了一會兒,低聲道:「這種醫囑,比我們醫院出院單還細。」

  孟昊點頭。

  「而且是給不識字的人看的。」

  林長生把方子遞給苗壯。

  苗壯雙手接過。

  紙很厚。

  藥包也不輕。

  可他拿著的時候,手還是在抖。

  林長生看著他。

  「方子我給了。」

  苗壯抬頭。

  林長生聲音平靜。


  「能不能救,看你們自己守不守規矩。」

  苗壯眼眶瞬間紅了。

  他重重點頭。

  「守。」

  林長生道。

  「不是嘴上守。」

  苗壯咬牙。

  「我回去誰敢吃生的,我砸了他碗。」

  老李聽得眉毛一挑。

  「你小子以前要有這股勁,也不至於跑三天。」

  苗壯臉一白。

  這話扎心。

  但他沒有還嘴。

  他只是低聲道。

  「以前是我混帳。」

  老李原本還想再刺幾句,聽見這話,反倒沒了興致。

  林長生又給阿石複查了一遍。

  孩子第一輪調理後腹痛緩了一點,但後續還要帶藥回去。

  苗壯原本想留下治完再走。

  可青石寨那邊三婆孫子等不起。

  最後,他咬牙決定帶著孩子和藥連夜趕回。

  小周勸他至少休息一晚。

  苗壯卻搖頭。

  「我耽誤太久了。」

  他抱起阿石,又看向林長生。

  「林醫生,我會把方子送到。」

  林長生只說了一句。

  「路上水燒開。」

  苗壯用力點頭。

  當夜,苗壯帶著治過的孩子,又帶著那份方子和藥包離開了聚集點。

  他來的時候跪得狼狽。

  走的時候背影仍舊狼狽,卻比來時多了一點東西。

  像是終於知道,人這一輩子,總有些規矩不能再拿命去試。

  ……

  青石寨的消息,很快在聚集點內部傳開。

  不是因為青石寨有多重要。

  而是因為那個最初拒醫最凶的人,跪在E組板房前求救,這件事太有衝擊力。

  村民可以不信文件。

  可以不信會場發言。

  但他們會信同寨人翻山越嶺求一個醫生。

  而更麻煩的是,這種信任開始反向影響A組。

  鍾百川帶隊到第二個重點村寨時,原本以為經過第一次調整,工作會比前一站順利。

  他已經降低了初輪用藥劑量。

  補液和營養支持也提前安排。

  標準流程經過修正,理論上比之前穩妥得多。

  可剛進村,他就發現情況不對。

  村民們沒有像上一處那樣排隊配合。

  孩子被抱在屋裡不肯出來。

  幾個老人坐在村口,臉色很硬。

  地方幹部勸了半天,也只勸出幾戶。

  鍾百川站在臨時檢測點前,臉色漸漸沉下去。

  顧子衍拿著記錄夾,心裡也覺得不妙。

  一個本地協調員滿頭汗地跑回來。

  「鍾教授,他們說不吃這個藥。」

  鍾百川皺眉。

  「為什麼?」

  協調員臉色尷尬。

  「他們聽說隔壁勐拉寨有個老中醫,把幾個快不行的孩子治好了。」

  鍾百川的眼神瞬間冷了。

  協調員硬著頭皮繼續。

  「他們點名要那個背皮箱的老頭。」

  旁邊幾個A組醫生面面相覷。

  顧子衍握著記錄夾的手微微一緊。

  這句話的分量太大。

  那個背皮箱的老頭。

  這不是官方宣傳。

  也不是數據匯報。

  這是村民自己傳出來的選擇。


  鍾百川沉聲開口。

  「誰告訴他們的?」

  協調員低聲道:「不知道,幾個寨子之間有親戚,消息傳得很快。」

  鍾百川臉色越發難看。

  「我們是省里統一部署的醫療隊,所有用藥都有規範依據。」

  協調員為難道。

  「我說了,可他們說勐拉寨的人吃了老中醫的藥,沒有拉到脫水。」

  這句話落下,A組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第一次重點村寨的不良反應,已經傳出去了。

  哪怕後來調整得當,村民記住的也永遠是最嚇人的部分。

  腹瀉。

  脫水。

  輸液。

  再加上勐拉寨那邊的孩子好轉,天平自然開始傾斜。

  鍾百川壓著火。

  「這是兩回事。」

  協調員小聲道:「他們不聽。」

  鍾百川轉身,看向方志軍派來的聯絡員。

  「這就是私自行動造成的後果。」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著明顯怒意。

  「各組各干各的,村民只聽傳言,統一部署還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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