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物資優先發給E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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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志軍撥的,是省衛健委臨時工作專線。

  電話接通之前,指揮帳篷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幾名工作人員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A組的反應記錄和後勤調配表。

  帳篷外有人來回奔走,腳步聲急而亂。

  可帳篷裡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方志軍手裡的那份勐拉寨數據上。

  三十七名兒童。

  二十一人感染。

  重度七人。

  這不是一個小問題。

  更不是一句暫緩干預能夠蓋過去的事情。

  電話終於接通。

  方志軍站直了些,聲音壓得很穩。

  「領導,我是方志軍,臨滄聚集點這邊有一個新情況需要匯報。」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還在處理別的事務。

  「說。」

  方志軍看了一眼桌上的數據。

  「勐拉寨今日完成十二歲以下兒童初步篩查,共三十七人,發現寄生蟲感染二十一人,其中重度七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勐拉寨?」

  方志軍聲音更低。

  「是,之前標註為已放棄干預的那個寨子。」

  那邊的呼吸聲似乎重了一點。

  「誰進去的?」

  方志軍沒有繞彎。

  「林長生醫生帶E組進去的。」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E組?」

  方志軍看了一眼旁邊工作人員,後者低下頭,不敢出聲。

  「原本給他們安排的是邊緣篩查,但林醫生看了總表,主動去了勐拉寨。」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明顯變了。

  「為什麼之前標註已放棄干預?」

  方志軍喉嚨動了動。

  「半年前有過衝突記錄,醫療隊被刀具威脅,一名護士受傷,當地建議暫緩。」

  電話那邊的聲音沉下來。

  「暫緩不是放棄。」

  這句話落下,方志軍後背微微一緊。

  他知道這句話不是只對他說。

  也是對整個聚集點的前期處置說的。

  可他作為負責人,這口鍋躲不開。

  他只能低聲應下。

  「是,我們工作不到位。」

  電話那頭沒有繼續追責。

  當務之急不是誰背鍋。

  是那一串觸目驚心的數據。

  「三十七個孩子,二十一個感染,重度七個,數據確認過嗎?」

  方志軍拿起列印件。

  「初步篩查數據已回傳,有問診、體徵記錄和基礎糞檢結果,林醫生那邊正在整理完整病例。」

  電話那頭很快道:「讓聚集點重新評估,所有已放棄干預和暫緩干預片區。」

  方志軍立刻應聲。

  「明白。」

  「特別是兒童重症線索較多,但前期數據不足的地方,全部重新摸排。」

  「是。」

  「林長生那邊,保持聯繫,必要時給物資和人員支持。」

  方志軍頓了一下。

  這句話的分量不輕。

  之前林長生只是上面打過招呼的人。

  現在,他是被明確要求保持支持的人。

  方志軍低聲道:「明白。」

  ……

  電話掛斷後,指揮帳篷里仍舊安靜。

  方志軍把手機放回桌上,視線又落到勐拉寨的數據上。

  之前那個灰色標註,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旁邊工作人員小心問。

  「方主任,要不要通知鍾教授那邊一起評估?」


  方志軍沉默片刻。

  「先通知各組明早臨時會議。」

  工作人員點頭。

  「那勐拉寨那邊呢?」

  方志軍抬頭。

  「追加基礎耗材、口服補液鹽、營養包、採樣袋和消殺物資。」

  工作人員趕緊記下。

  方志軍又補了一句。

  「優先發給E組。」

  工作人員筆尖一頓。

  若是昨天,E組還在物資領取末尾。

  今天,優先兩個字已經從方志軍嘴裡說出來。

  這種變化,不大。

  卻足夠讓帳篷里的人意識到風向變了。

  ……

  勐拉寨的空地上,篩查還沒有徹底結束。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竹樓上的獸骨被風吹得輕輕作響。

  三十七名孩子的名字被一一寫在紙上。

  有的名字歪歪扭扭,是父母自己說的。

  有的孩子根本沒有正式名字,只能按家裡排行和母親名字暫時記錄。

  小周寫到最後,手腕發酸,卻不敢慢。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症狀、腹圍、舌苔、眼白、糞檢情況和初步判斷。

  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只是表格。

  可對眼前這些孩子來說,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們的疼痛認真寫下來。

  阿螺坐在草棚邊,臉色還虛。

  阿月靠著母親,額頭上覆著濕布。

  她的腹部仍舊鼓著,可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點光。

  頭人站在不遠處。

  他看著那些孩子排隊,又看著林長生一個一個看診,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陰沉,變成一種難以言明的沉重。

  若只有一個阿螺,他還能說是意外。

  若只有兩三個孩子,他還能說外頭醫生誇大。

  可三十七個孩子裡,二十一個有問題。

  這已經不是意外。

  這是整座寨子被一層看不見的蟲網罩住。

  查烏沒有露面。

  可他的竹樓窗後,帘子動過幾次。

  林長生看見了。

  他沒有理會。

  有些人的臉,不是靠罵能打醒的。

  要等他自己看見自己手裡的神藥,救不了身邊最親的人。

  小陳收拾顯微鏡時,手還在輕輕抖。

  不是怕。

  是沉。

  他今天看了太多樣本。

  那些蟲卵在鏡下一個個出現時,他忽然覺得書本里的知識從紙上爬了出來,變成了這些孩子黃瘦的臉。

  小周把匯總表交給林長生。

  「林老,數據已經發回去了。」

  林長生接過看了一眼。

  「今晚開始分批。」

  小周立刻問。

  「七個重度一起嗎?」

  林長生搖頭。

  「不行。」

  他看向那些孩子。

  「先兩個,最急的先穩,其他人護中焦。」

  小陳忍不住問。

  「不能一起用驅蟲藥嗎?」

  林長生抬眼看他。

  「你覺得他們撐得住?」

  小陳低頭。

  他想起A組那邊的集體反應,又想起阿月幾乎一碰就要倒的身子。

  「撐不住。」

  林長生道。

  「蟲要下,人先要立住。」

  這話不複雜。

  可小陳覺得自己真正聽懂,是在這一刻。

  ……


  夜裡,勐拉寨第一次沒有響鼓。

  巫醫的竹樓沉在黑暗裡,像被什麼壓住了喉嚨。

  林長生在空地旁臨時搭起治療棚。

  頭人讓人搬來幾盞油燈。

  燈火昏黃。

  照著排成幾列的藥包,也照著那些焦急守在外面的父母。

  小周負責叫名字。

  岩寶翻譯。

  小陳負責樣本覆核。

  沈兆寧幫著分發護中藥液和記錄服藥時間。

  老李在外圍守著,防止有人擁擠,也防止查烏那邊忽然鬧事。

  第一批治療的,是阿螺和阿月。

  阿螺經過昨夜排蟲後,肚子軟了一些,但體虛明顯。

  阿月情況更複雜。

  她不只是蟲多,肝脾已經有明顯受損表現。

  她的母親坐在旁邊,幾乎不敢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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