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人家等了半個月,你們一個都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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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苗壯更慘。

  他凌晨腹痛發作。

  不是前些日子的隱痛,而是一陣一陣往裡絞,痛得他蜷在火塘旁,冷汗打濕了衣背。

  媳婦被嚇醒,抱著孩子哭著去扶他。

  「苗壯,去找林醫生吧。」

  苗壯疼得臉色發灰,嘴唇卻還硬。

  「天亮再去。」

  媳婦哭道:「你都疼成這樣了。」

  苗壯額頭貼著膝蓋,喘得厲害。

  「天亮。」

  那幾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不是不怕。

  他是還想保住最後一點臉面。

  天亮去,像是自己想通。

  半夜去,像是被疼打服。

  可疼不會陪他演體面。

  到天色發白時,他已經疼得說不出話。

  媳婦再也顧不得他願不願意,抱起孩子就往廢竹樓跑。

  她衝到門口,看見空屋時,整個人僵住。

  孩子趴在她肩頭,小聲喊肚子疼。

  她看見桌上壓著的藥方,看見藥包上寫著別人的名字,看見林長生坐過的位置空了。

  那一刻,她像是連哭都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突然崩潰。

  「人呢?」

  沒有人答她。

  阿公站在屋裡,臉色沉得嚇人。

  苗壯扶著牆慢慢趕來。

  每走一步,右脅下就扯著疼。

  他進門時,額頭全是汗,臉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他看著空蕩蕩的竹樓,看著桌上那幾張方紙,眼神一下變了。

  「林醫生呢?」

  阿公看他。

  「走了。」

  苗壯嘴唇動了動。

  「走去哪兒?」

  阿公道:「出山。」

  苗壯像沒聽懂。

  「他不是還要給寨子裡孩子看病嗎?」

  阿公盯著他,聲音沉得像悶雷。

  「他看了,來了的都看了。」

  苗壯臉皮狠狠一抽。

  阿公繼續道:「你沒來。」

  苗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想反駁。

  可右脅下的痛猛地一擰,讓他整個人扶住牆。

  媳婦抱著孩子哭。

  「我叫你來,你非要等天亮。」

  這話像火燒。

  苗壯猛地抬頭,卻沒有罵出口。

  因為孩子在哭。

  孩子一隻手按著肚子,另一隻手抓著母親衣服,臉色黃得讓人心慌。

  苗壯看著孩子,喉嚨像被堵死。

  他過去總覺得孩子肚子疼不是大事。

  直到林長生走了,他才發現,自己連問一句的機會都沒抓住。

  寨子裡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站在廢竹樓外,有人探頭往裡看。

  方紙壓在桌上。

  藥材分得清清楚楚。

  看過的人有份。

  沒看過的人,只能看著。

  這比林長生什麼都不留還難受。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不是賭氣走。

  他把能做的都做了。

  只是沒有把沒來的人也一併背走。

  阿公將那幾張紙拿起來,環視眾人。

  「這些是林醫生留給阿旺、阿妹、阿山他們的。」

  有人小聲問。

  「那我們家的呢?」

  阿公抬眼看過去。

  「你家孩子來看過嗎?」

  那人瞬間低頭。

  阿公聲音不大,卻一字字砸在眾人心口。

  「人家等了半個月,你們一個都不來。」

  這一次,他說得更重。

  四周死一般安靜。

  有人臉色發白。

  有人抱緊孩子。

  有人低頭看自己的腳,像那雙腳已經在泥地上站了半個月,卻偏偏沒有邁進廢竹樓。

  三婆站在人群里,眼眶發紅。

  苗壯蹲在牆根,右脅下疼得他直冒冷汗。

  可比身體更疼的,是他看見自己孩子微微隆起的肚子。

  那肚子以前他不是沒看見。

  只是他不願當回事。

  如今再看,像一記悶棍砸在他心口。

  玉拉也來了。

  她抱著阿旺的藥包,眼睛紅腫。

  聽見有人還在低聲說林長生走得太快,她忽然抬起頭。

  「快?」

  她的聲音發顫。

  「他住在漏雨的竹樓里半個月,你們說快?」

  周圍一下安靜。

  玉拉抱緊藥包,眼淚往下掉。

  「阿旺快死的時候,是我去求他。」

  「他沒有問我要錢,也沒有問我白天為什麼不說話。」

  「他救了阿旺,藥也沒收錢,現在還給我留下藥。」

  她越說越哭。

  「你們天天站在門外看,天天說再等等,現在人走了,你們又怪他走得快?」

  沒有人接話。

  那些曾罵過蘇晚的人,第一次在玉拉面前沉默。

  玉拉平日不愛爭。

  可她今天每一句話,都像帶著阿旺那夜的哭聲。

  三婆低下頭。

  苗壯也低著頭。

  廢竹樓外的山霧慢慢散開。

  青石寨第一次在沒有雨聲的清晨里,聽見自己的沉默有多難堪。

  許久之後,苗壯終於抬頭看向阿公。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還能找到他嗎?」

  阿公看著他。

  「他去縣城聚集點了。」

  苗壯眼裡有了一點光。

  「那我現在去追。」

  阿公搖頭。

  「你追不上。」

  苗壯臉色一僵。

  阿公道:「他天不亮走的,山路剛通,車隊一旦上縣道,就不會停。」

  苗壯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他又看向自己的孩子。

  孩子靠在母親懷裡,小臉黃黃的,仍舊喊肚子疼。

  苗壯忽然抬拳,狠狠砸在旁邊土牆上。

  泥土簌簌落下。

  他這一拳沒有砸別人。

  也沒有罵林長生。

  他只是恨自己。

  恨自己白天罵人。

  恨自己夜裡站在廢竹樓外卻不進去。

  恨自己明明疼得發慌,還非要等天亮。

  額角青筋鼓起。

  他閉著眼,喉嚨里擠出一聲粗重喘息。

  「我早該去。」

  媳婦抱著孩子哭出聲。

  「你是早該去。」

  這一次,苗壯沒有還嘴。

  阿公看著他,又看向三婆。

  「現在知道急了?」

  沒人說話。

  阿公拿起林長生留下的最後一張方紙。

  紙張被壓在最下面,邊角還被小周用石頭壓平。


  阿公本以為那也是一張醫囑。

  可翻開後,他忽然愣住。

  最後一行,寫得很清楚。

  【若有急症,可往縣城聚集點尋林長生,或轉告清溪鎮中醫專科醫院。】

  阿公盯著那一行字,久久沒有開口。

  三婆看見他神色不對,聲音發啞。

  「寫了什麼?」

  阿公慢慢抬頭。

  「他留了路。」

  所有人一下看向他。

  阿公捏著方紙,聲音沉了下來。

  「可這條路,不會再送到你們門口。」

  這一句話落下,寨子裡許多人臉上終於露出真正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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