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守可以,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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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笑的手開始發抖。

  她抬頭看向林長生。

  「師父,畫黑框的是……」

  她沒有說完。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林長生接過筆記本。

  他沉默地看。

  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

  觀察室里沒有一點聲音。

  只有床上蘇晚微弱的呼吸聲。

  沈兆寧站在資料間門口,臉色蒼白。

  他看不見全部內容。

  但他看見了韓笑的表情,也聽見了黑框有六個。

  六個孩子。

  死了。

  那不是數字。

  是六張可能也在照片裡的臉。

  是六個曾經坐在教室里的孩子。

  林長生合上筆記本。

  他的聲音很低。

  「先救她。」

  ……

  救蘇晚,比救沈崇禮更險。

  沈崇禮當初雖然病重,但畢竟一直在多家醫院治療,身體被勉強維持住。

  蘇晚不同。

  她幾乎是靠意志撐到清溪鎮。

  她的正氣已經近乎油盡燈枯。

  蟲在肝內、膽管、腸壁多處盤踞。

  若直接強行驅蟲,蟲未必清,人可能先斷氣。

  林長生先取出護正藥液。

  那是他以藥園靈泉調和過的特殊藥液。

  對外,只是他自製的急救藥液。

  沒有人知道靈泉。

  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藥液入溫水後,顏色很淡。

  氣味清苦,卻有一絲溫潤。

  韓笑扶起蘇晚。

  蘇晚昏迷中,吞咽反射很弱。

  第一勺藥液餵到唇邊,幾乎流了出來。

  林長生抬手,在她頸側輕點。

  內氣極細地透入。

  「慢。」

  韓笑屏住呼吸。

  第二勺,蘇晚終於艱難咽下。

  一勺。

  兩勺。

  三勺。

  藥液入腹後,她的脈象有了一點微弱迴轉。

  就像一盞快滅的燈,終於被手掌擋住了一點風。

  林長生沒有耽擱。

  玄霜銀針取出。

  針身一出,觀察室里的空氣似乎都冷了一分。

  韓笑見過這套針。

  她知道,玄霜銀針一落,多半就是要封毒勢,護臟腑。

  第一針落期門。

  第二針落章門。

  第三針落中脘。

  第四針落關元。

  寒意細細滲入。

  不是凍人。

  是封路。

  蘇晚體內蟲毒已亂,若不先封,後面火針一逼,蟲毒亂竄,可能直接衝垮心脈。

  林長生手極穩。

  每一針落下,都像在一座快塌的舊橋上打下臨時木樁。

  韓笑站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能看出蘇晚腹部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正常腸鳴。

  像有什麼細小東西在深處被驚醒。

  護士小陳臉都白了。

  「韓醫生,她肚子……」

  韓笑低聲道。

  「別慌。」

  話是這麼說,她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

  林長生取出太乙火針。

  火針過火,細小火光在針尖一閃。


  太乙火針的熱意與玄霜銀針的寒意同時存在,觀察室里的每個人都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迫。

  林長生一針落中脘旁。

  再一針落天樞。

  又以火針輕點右脅附近。

  蘇晚身體猛地一震。

  昏迷中,她眉頭死死皺起,喉嚨里發出極細的痛音。

  腹部深處,蠕動更明顯。

  像有蟲體在冷熱夾擊下開始逃竄。

  林長生聲音沉穩。

  「韓笑,護中焦。」

  韓笑立刻上前,按他教過的手法,輕護中脘與足三里方向。

  「趙廣平,備盆。」

  趙廣平立刻讓護士拿容器。

  他已經見過沈崇禮治療時的兇險。

  可再次面對這種場面,仍舊覺得後背發涼。

  第一波反應來得很快。

  蘇晚忽然咳了幾聲。

  隨後腹部一陣痙攣。

  韓笑扶住她的肩。

  蘇晚吐出一口黑黃色濁液。

  裡面夾著黏膩污物和細如線狀的蟲體碎片。

  小護士臉色一白,險些後退。

  趙廣平死死端住盆。

  林長生看了一眼。

  「繼續。」

  這才只是表層反應。

  真正深處的蟲,還沒有動到關鍵位置。

  玄霜銀針封住蟲毒外散之勢。

  太乙火針逼蟲離伏。

  護正藥液吊住蘇晚僅剩的氣。

  林長生的圓滿內氣,則像一隻無形的手,托住蘇晚搖搖欲墜的心脈和中焦。

  這是一場極險的平衡。

  每一步都不能錯。

  火重一分,人傷。

  寒重一分,蟲伏回深處。

  藥重一分,胃敗。

  藥輕一分,氣斷。

  韓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師父的穩到底有多可怕。

  不是慢。

  不是保守。

  而是刀鋒上行走,仍能每一步落穩。

  半個時辰後,蘇晚的脈突然急轉。

  監測上的血壓開始往下掉。

  護士急聲道。

  「血壓下降。」

  韓笑臉色一變。

  「師父。」

  林長生沒有抬頭。

  他一手按住蘇晚腕脈,一手輕捻關元處玄霜銀針。

  圓滿吐納術運轉。

  內氣沿針勢緩緩入體。

  不是強沖。

  是托。

  像在風中托住一盞燈,不讓它滅。

  蘇晚胸口起伏弱到幾乎看不見。

  觀察室里所有人都停住。

  韓笑的心緊得發疼。

  林長生又一針落膻中。

  再引內關。

  內氣托住心脈,護住那點殘存正氣。

  片刻後,監測儀上的數字終於停住下墜。

  又緩慢回升一點。

  護士聲音發顫。

  「穩住了。」

  韓笑長出一口氣,卻不敢放鬆。

  林長生淡淡道。

  「第一關。」

  第一關。

  這三個字讓所有人心頭又是一緊。

  原來剛才那樣,才只是第一關。

  第二輪,林長生減了火針力度。

  又讓韓笑換另一種藥液。

  這藥液更淡,偏護中焦。


  蘇晚的胃氣太弱,不能持續承受驅蟲刺激。

  林長生將玄霜銀針的封勢微微調整。

  讓蟲不至於亂竄。

  卻也不能完全壓回深處。

  一個時辰後,蘇晚腹部再次出現異動。

  這一次不是普通蠕動。

  而是右脅下隱約浮出一道細細的線狀凸起。

  像有東西在肝膽附近瘋狂掙扎。

  蘇晚即使昏迷,身體也痛得繃緊。

  韓笑臉色一變。

  「蟲勢亂了。」

  林長生眼神沉下。

  這說明深處蟲群受刺激後,開始向膽管和腸壁兩端逃竄。

  若讓它們亂走,蘇晚這副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林長生取出更細的一根玄霜銀針。

  針落肝俞。

  再落膽俞。

  隨後火針點中脘與天樞。

  寒封其路。

  火逼其勢。

  內氣護其元。

  三力同時壓下。

  蘇晚猛地咳出第二口濁液。

  這一次,裡面蟲體更明顯。

  有細長如線的,也有薄片狀碎殼。

  甚至還有一團帶著黏液的黑褐色污物。

  趙廣平看得頭皮發麻。

  他卻不敢晃。

  盆必須穩。

  這些東西都可能成為後續判斷依據。

  吐出這口後,蘇晚整個人像被抽空。

  脈象驟然一沉。

  第二次瀕危來了。

  比第一次更凶。

  監測儀發出急促提示聲。

  護士聲音變了。

  「林老,心率不穩。」

  韓笑下意識攥緊床沿。

  林長生一言不發,左手按住蘇晚腕脈,右手調針。

  圓滿內氣一縷一縷送入。

  這一次,他額頭也出現了細汗。

  內氣不是無限的。

  更何況蘇晚體內已經亂成一團。

  他既要護心脈,又要護中焦,還要壓住蟲毒反撲。

  哪怕吐納術已入圓滿,也不能隨意揮霍。

  觀察室里,時間像被拉長。

  每一息都沉重。

  沈兆寧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臉色比床上的蘇晚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安和的治療。

  想起趙長河所謂最高規格。

  想起試驗藥。

  想起ICU。

  那是藥物和機器把他從鬼門關拖回來。

  可眼前,林長生幾乎是在用一雙手,一根針,一口氣,把一個快死的女人一點點拽住。

  這不是神話。

  也不是表演。

  這是一個醫生對病人最後一絲生機的死守。

  沈兆寧第一次明白,醫術兩個字,重到什麼程度。

  許久後,監測聲終於慢下來。

  蘇晚的呼吸重新穩定一點。

  林長生收回手。

  「暫時脫險。」

  韓笑腿一軟,差點扶不住床沿。

  趙廣平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護士小陳眼眶都紅了。

  三小時。

  整整三小時。

  他們看著林長生把蘇晚從鬼門關門口拉回來兩次。

  林長生的聲音仍舊平穩。

  「別放鬆。」

  「這不是治好了。」


  「只是把命先穩住。」

  韓笑立刻點頭。

  「我明白。」

  林長生看向趙廣平。

  「樣本送檢。」

  「病歷單獨封存。」

  「她帶來的筆記本,拍照備份,原件保存好。」

  趙廣平連忙點頭。

  「我親自做。」

  林長生又道。

  「不要讓無關人員打擾她。」

  韓笑道。

  「我來守。」

  林長生看了她一眼。

  「守可以,別哭。」

  韓笑眼眶一熱。

  「我沒哭。」

  林長生淡淡道。

  「那就憋住。」

  韓笑低下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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