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蟲害群體篩查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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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長生給兩人定方案。

  小劑量驅蟲固本丸。

  配銀針調肝膽。

  護中焦,防藥後傷胃氣。

  再配清利護肝方。

  與沈崇禮那種絕症級複雜蟲患不同,這類早期肝吸蟲感染,只要及時處理,難度不算高。

  關鍵在於別拖。

  林長生給壯實男人落針時,旁邊高瘦男人看得緊張。

  「疼嗎?」

  壯實男人本來想裝硬氣。

  可針落下後,他發現並不疼,只是右脅下那股平日不明顯的脹悶,慢慢鬆了一些。

  他愣住。

  「哎,還真舒服點。」

  林長生看他。

  「別舒服了就忘。」

  壯實男人立刻點頭。

  「忘不了。」

  貨車司機在旁邊補刀。

  「他要忘,我揍他。」

  林長生淡淡道。

  「揍不能治蟲。」

  候診區里笑聲又起。

  ……

  治療後,幾人沒有立刻走。

  那個臉色偏黃的男人猶豫很久,終於開口。

  「林醫生,我老家那邊,可能更多。」

  林長生抬眼。

  「哪兒?」

  男人道。

  「滇南邊境一個縣,靠山,也靠水。」

  他想了想,又補充。

  「我們那邊很多人都吃生皮、生魚。」

  韓笑抬頭。

  「生皮?」

  男人點頭。

  「牛皮、豬皮,處理一下,拌調料吃。」

  「魚也是,河裡現抓,切了拌酸料。」

  壯實男人接話。

  「他們覺得那是傳統美食,逢年過節都有。」

  高瘦男人也道。

  「當地人吃得更狠,我們這些跑車的都是跟著吃。」

  臉色偏黃的男人聲音低了些。

  「我小時候就這麼吃,家裡老人也吃。」

  「他們覺得肚子疼、拉稀、臉黃,都是上火或者勞累。」

  「有些人肚子大了,也不去醫院。」

  韓笑手裡的筆慢慢停住。

  她看向林長生。

  林長生沒有說話。

  診室里一時安靜。

  滇南邊境。

  家家吃生皮、生魚。

  當地人把這種吃法視為傳統。

  許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體內可能有蟲。

  這不是一個兩個司機的問題。

  也不是一條線路的問題。

  這是一個區域的沉默病灶。

  沒人篩查。

  沒人提醒。

  沒人覺得自己有病。

  蟲子就在這種習以為常里,一代一代鑽進人身體。

  韓笑輕聲問。

  「師父,那邊的人……是不是很多都有這個問題?」

  林長生端起茶杯。

  卻沒有立刻喝。

  他的目光微微沉下去。

  過了片刻,他把茶杯放下。

  「怕的不是有蟲。」

  韓笑看著他。

  林長生淡淡道。

  「怕的是不知道有蟲,還覺得自己很健康。」

  這句話落下,診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了。

  貨車司機幾人原本只是想來查查自己。

  此刻才意識到,他們背後還有一大片人。


  那些人可能還在吃。

  還在笑。

  還在把身體裡的病,當作生活的一部分。

  ……

  下午,韓笑把三名司機的資料單獨整理出來。

  她在病例旁邊標註。

  【西南線路】

  【生食習慣】

  【滇南邊境縣】

  【肝吸蟲早期兩例,疑似風險人群】

  寫完之後,她把資料拿給林長生看。

  林長生掃了一眼。

  「收好。」

  韓笑點頭。

  「師父,這件事要不要上報?」

  林長生道。

  「先看後續複查。」

  韓笑明白。

  單憑几名司機,還不能直接下結論。

  但這個線索必須留住。

  因為如果滇南某些區域真的普遍存在生食習慣,那麼隱藏的蟲患數量,可能遠超想像。

  ……

  晚上,林長生又進入藥園。

  他重新翻看《蟲經》殘卷和九蟲噬魂散方案。

  這一次,他不再只想著沈兆寧。

  而是想到更大的範圍。

  早期蟲患如何篩查。

  普通人如何辨別。

  藥物如何分層。

  重症如何轉診。

  地方飲食習慣如何干預。

  驅蟲不是只靠一張方子。

  若真面對幾十萬人口的生食地區,最難的不是藥。

  是讓人相信自己需要查。

  讓人願意停下那一口生食。

  讓醫生能分清輕重緩急。

  讓重症患者有路可轉。

  林長生提筆,在藥典另一頁寫下。

  【蟲害群體篩查要點】

  【一,生食史】

  【二,腹瀉、右脅痛、面黃、低熱、消瘦】

  【三,肝膽影像與蟲卵檢測並行】

  【四,早期輕治,重症慎攻】

  【五,宣教先於用藥】

  寫到最後一句,他停了很久。

  【不知有蟲者,最難治】

  靈泉水聲細細。

  聚氣草在陣眼旁輕輕搖動。

  林長生合上藥典。

  他隱隱覺得,清溪鎮這間醫院,很快會面對一片更大的病土。

  ……

  安和醫院的處理結果,是在幾日後正式公布的。

  公告措辭很嚴謹。

  但內容非常重。

  趙長河被撤銷消化寄生蟲專科主任職務。

  暫停臨床處方權,接受進一步調查處理。

  相關科室全面整改。

  試驗藥物使用流程、疑難危重病例會診流程、對外宣傳審核機制全部重審。

  參與沈兆寧病例的部分醫務人員,被給予不同程度處理。

  倫理委員會同步啟動專項審查。

  公告一出,醫學圈再次震動。

  許多人並不意外。

  但看到「吊銷處方權」「撤職」「科室整改」這些字眼時,還是忍不住感慨。

  一個頂級三甲的專科主任,就這樣從高處摔下來。

  摔得又狠又難看。

  曾經轉載安和文章的營銷號,連夜刪稿。

  那些寫過【規範治療才是正道】的號,悄悄把文章下架。

  還有一些更滑頭,轉頭髮起反思。

  【複雜醫療事件中,如何平衡創新與倫理】

  【醫生權威不能凌駕流程】


  【沈崇禮案給醫學界的提醒】

  網友看得直樂。

  【蹭熱度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刪稿速度比蟲跑得快】

  【營銷號也會蟲遁】

  趙廣平看到「蟲遁」兩個字,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

  韓笑也忍不住笑。

  林長生卻只是看了公告一眼。

  「處方權沒了?」

  趙廣平點頭。

  「是,趙長河這回基本完了。」

  林長生放下手機。

  「他該慶幸沈兆寧還活著。」

  趙廣平一怔。

  韓笑也沉默了。

  這話不重。

  卻很冷。

  若沈兆寧死了,趙長河要面對的就不只是撤職和調查。

  他賭病人命。

  只是這一次,鬼門關沒完全關上。

  ……

  沈兆寧出院,是半個月後的事。

  嚴格說,不算真正康復。

  只是從ICU轉普通病房後,肝功能勉強穩定,感染被暫時壓住,生命體徵能夠支撐回家靜養。

  可蟲患未除。

  肝臟損傷嚴重。

  門靜脈血栓需要長期抗凝。

  護肝藥一堆。

  飲食嚴格控制。

  身體虛弱到下床都需要人扶。

  出院那天,他坐在輪椅上,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曾經體面的西裝男,如今病號服外披著薄外套,眼窩深陷,臉色灰黃。

  沈兆寧的妻子推著輪椅,低著頭,不敢看旁人的目光。

  沈崇禮也來了。

  他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兒子被推出來。

  沒有上前扶。

  只是看著。

  沈兆寧抬頭,嘴唇動了動。

  「爸。」

  沈崇禮嗯了一聲。

  「回去養著。」

  沈兆寧低聲道。

  「醫生說,蟲還在。」

  沈崇禮沒有意外。

  「我知道。」

  「他們說現在不能再猛攻。」

  「我也知道。」

  沈兆寧低著頭,手指抓著輪椅扶手。

  他想說清溪鎮。

  想說林長生。

  想說能不能幫我去求他。

  可這些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身體太虛。

  是因為臉。

  也是因為心。

  他曾經把話說得太難聽。

  把人傷得太重。

  如今想要活命,卻連開口的資格都覺得燙嘴。

  沈崇禮看著他。

  「先回家。」

  沈兆寧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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