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他是一個真正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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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病人是個老太太。

  頭暈兩年。

  自稱腦供血不足,帶了一沓片子。

  林長生讓她坐下,先看她走路。

  腳步不穩,轉身時明顯慢,眼神有一瞬發飄。

  他問。

  「翻身暈,往右更重,低頭洗臉也暈。」

  老太太連連點頭。

  「對,對,躺床上一翻身,天都轉。」

  林長生看了片子,又按了頸項幾處。

  「耳石加頸項筋結。」

  旁邊一個省一院神經內科主任眼神一亮。

  林長生讓韓笑協助復位。

  動作不大,卻極穩。

  隨後針刺風池、完骨、天柱,配合手法松頸項。

  老太太再站起來時,明顯穩了。

  「哎,好像不飄了。」

  觀摩區里,一片安靜。

  很多醫生都能看出耳石症。

  很多醫生也會處理頸性眩暈。

  可林長生把兩者合在一起看,並且用一種極自然的方式把中醫手法、針刺和現代診斷經驗銜接起來。

  這讓人震動。

  因為他不是守著某個體系。

  他守的是病人。

  ……

  第四個病人是個小男孩,咳嗽半個月。

  家長一進門就說想要止咳藥。

  林長生看了一眼孩子肚子。

  「晚上吃水果?」

  家長一愣。

  「吃點蘋果。」

  「冰箱裡的?」

  家長聲音小了。

  「有時候。」

  林長生讓孩子伸舌。

  苔白膩,咽微紅,但腹部脹。

  他搭脈後道。

  「咳在肺,根在脾胃。」

  「清熱止咳藥停。」

  家長急了。

  「可他咳得厲害。」

  林長生看她。

  「你一邊給他餵涼的,一邊問為什麼咳,你覺得我該先治誰?」

  候診區笑成一片。

  小男孩也跟著笑。

  家長滿臉通紅。

  觀摩區里,一位兒科主任忍不住低聲道。

  「這個思路很準。」

  另一人點頭。

  「現在孩子脾胃咳太多,被當成單純呼吸道問題處理。」

  林長生開方不重。

  溫中化濕,宣肺止咳,兼顧脾胃。

  韓笑在旁邊記錄,心裡也跟著穩。

  這些病例並不驚天動地。

  可越是這樣,越能看出師父真正的底子。

  因為真正的門診,不可能天天都是絕症奇案。

  更多是這些普通人身上反覆糾纏的小病、慢病、錯治病。

  能把這些看準,才是醫者根基。

  ……

  一個上午下來,觀摩區越來越安靜。

  一開始,還有人低聲交流。

  後來,大家都不太說話了。

  他們都在記。

  林長生問診很少廢話。

  但每一句都扎在關鍵處。

  他搭脈時間不一定長。

  可落下判斷時,極少拖泥帶水。

  他看舌象不是孤立看。

  會和面色、步態、聲音、氣味、生活習慣、檢查報告一起合參。

  他用藥不炫。

  針法也不炫。

  可病人當場反饋,卻一次次證明判斷方向準確。


  午休時,宋培德端著盒飯坐在一邊。

  陸鴻志拿著筆記本,還在看上午記錄。

  宋培德笑道。

  「陸主任,吃飯。」

  陸鴻志沒有抬頭。

  「等會兒。」

  宋培德樂了。

  「你學生要是看見你這樣,估計能高興哭。」

  陸鴻志合上本子,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沈崇禮信他了。」

  魏書庭坐在旁邊,低聲道。

  「望聞問切四個字,過去我們都知道。」

  「可他不是知道,是做到了。」

  一位省級中醫院院長苦笑。

  「我開了一輩子會,講整體觀,今天坐在這裡,才覺得自己講得有點虛。」

  另一位感染科主任道。

  「他真正厲害的是,把人的狀態抓得很完整。」

  「這對複雜寄生蟲病尤其重要。」

  聽到寄生蟲病,幾個人都沉默了一下。

  安和的事件還在網上發酵。

  他們來這裡,某種意義上也是被那個事件推來的。

  如果沒有安和的反面教材,很多人可能還會繼續猶豫。

  可現在,他們不敢再輕易把林長生當成民間奇人。

  他不是奇人。

  他是一個真正的醫生。

  而且是一個他們必須認真面對的醫生。

  ……

  下午門診繼續。

  這一次,陸鴻志抓住一個病人離開後的空隙,終於開口。

  「林醫生,剛才那個患者轉氨酶不高,但您判斷肝絡瘀阻在濕熱之前,依據主要是什麼?」

  林長生看他一眼。

  「舌下絡脈。」

  陸鴻志點頭。

  林長生又道。

  「右關澀,脅痛固定,夜裡一點到三點醒。」

  魏書庭在旁邊聽得很認真。

  陸鴻志追問。

  「那濕熱呢?」

  林長生道。

  「濕熱在表,瘀阻在里。」

  「只清濕熱,過幾個月還來。」

  陸鴻志沉默片刻。

  隨後低頭記下。

  魏書庭也問了一句。

  「林醫生,上午那位老教授失眠,您不用重鎮安神,是因為年紀大?」

  林長生道。

  「年紀只是一層。」

  「他陰虛,肝鬱,心火不降,神不是亂跑,是沒路回去。」

  魏書庭眼神微動。

  林長生繼續道。

  「重鎮太過,能壓睡,也能壓人。」

  魏書庭緩緩點頭。

  「受教。」

  這兩個字,從協和魏書庭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可在場沒人覺得誇張。

  因為他們真的見到了東西。

  那種東西不是一篇論文能寫明白,也不是一次講座能講透。

  它藏在每一次搭脈、每一句追問、每一個方藥取捨里。

  ……

  三天內,二十多位頂級醫生在清溪鎮輪流觀摩。

  他們像實習生一樣排隊進診室。

  到點吃飯。

  吃完回來。

  不拍照。

  不搶話。

  有問題記下來,等病人離開後再短短問一句。

  趙廣平一開始緊張。

  後來逐漸習慣。

  甚至還敢提醒一位主任。

  「您椅子往後一點,擋到病人家屬了。」

  那位主任立刻挪。

  宋培德看見,笑得差點嗆水。

  「趙院長,你現在是真有派頭。」

  趙廣平擦了擦額頭汗。

  「我這是按規矩辦。」

  韓笑這三天也收穫極大。

  她站在林長生旁邊,既看師父診病,也聽這些頂級專家提出問題。

  每一次問答,都像把她腦子裡某個地方點亮一點。

  她發現,真正頂級的醫生,未必都傲慢。

  至少坐在這裡的這些人,願意承認自己不懂。

  願意低頭看。

  願意把病人放在面子前面。

  這和趙長河形成了鮮明對比。

  趙長河輸的,也許從來不只是醫術。

  還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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