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你這是把胃當垃圾桶,還怪垃圾桶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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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日常,其實一點也不輕鬆。

  沈崇禮離開後,林長生繼續把心思放回制丸室。

  培元丸已經穩定。

  通脈散結丸也在少量辨證使用。

  驅蟲固本丸被列為嚴格控制藥,非林長生親診不得動用。

  而第四種丸藥,清肝化瘀丸,終於進入試製階段。

  這味丸藥的方向,是長期飲酒或藥物損傷導致的慢性肝纖維化早期。

  鑫達化工案後,林長生對肝損傷類病症格外留心。

  不是每個肝病患者都像趙鑫那樣惡有惡報。

  更多人只是長期飲酒,長期熬夜,長期亂吃止痛片和保健品,把肝一點點拖壞。

  等到檢查單上出現纖維化,許多人還覺得不疼不癢,不必急。

  可肝最怕的,就是這種不疼不癢。

  不叫,不代表沒壞。

  林長生在藥園裡挑藥。

  丹參,鱉甲,茵陳,鬱金,白芍,黃芪,茯苓。

  丹參活血通絡。

  鱉甲軟堅散結。

  茵陳清肝濕熱。

  鬱金行氣解郁。

  白芍柔肝護陰。

  黃芪少量托正。

  茯苓健脾滲濕。

  這藥不能猛。

  肝纖維化早期,病不算深,卻常常被人拖到深。

  清肝化瘀丸要做的,是把早期那層正在變硬的結慢慢化開。

  不是一刀砍。

  是細細磨。

  靈泉水用得更謹慎。

  丹參和白芍輕潤。

  鱉甲另行炮製,不讓其太沉滯。

  黃芪只取小量,免得補厚礙肝氣。

  【清肝化瘀丸配伍推演中】

  【適用病機,肝絡瘀阻,濕熱餘留,正氣未衰】

  【提示,酒毒與藥毒損傷患者需分型】

  林長生看著藥粉,沒有急著蜜煉。

  這藥還要再磨。

  它面對的是一類病。

  越是這樣的藥,越不能圖快。

  ……

  下午門診,來了一個貨車司機。

  三十多歲,皮膚曬得黝黑,眼底青黑,身上帶著一股長期熬夜和路邊油煙混出來的味道。

  他一進門,就捂著上腹坐下。

  臉色很苦。

  「林醫生,我胃疼好多年了,最近縣醫院說要切胃。」

  候診區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韓笑接過檢查單。

  胃潰瘍反覆發作。

  局部炎症明顯。

  病理暫未見惡變。

  縣醫院建議手術評估,其中有醫生提出若持續反覆,可能需要切除大半個胃。

  司機越說越慌。

  「我還要跑車,真切了胃,以後怎麼幹活。」

  林長生沒有急著看報告。

  「平時吃什麼?」

  司機撓頭。

  「跑車嘛,路邊攤,泡麵,盒飯,趕上啥吃啥。」

  「疼了吃什麼?」

  司機聲音低下去。

  「止痛片。」

  「什麼止痛片?」

  司機更心虛。

  「速效的那種。」

  韓笑皺眉。

  林長生看著他。

  「空腹吃?」

  司機不敢抬頭。

  「有時候疼得厲害,要開車,就吃兩片頂一下。」

  候診區裡有人倒吸一口氣。

  林長生讓他伸手。


  搭脈之後,又看舌苔。

  胃絡受損,虛熱內擾,氣機堵滯。

  但潰瘍面尚未惡變。

  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保守治。

  林長生放下手。

  「胃還能保。」

  司機猛地抬頭。

  「真不用切?」

  林長生看著他。

  「現在不用。」

  司機剛露出喜色,林長生下一句話就壓了下來。

  「再這麼吃,你遲早讓醫生給你少裝一截。」

  司機臉一下紅了。

  候診區有人沒忍住笑。

  林長生翻了翻他帶來的藥。

  止痛片,胃藥,抗酸藥,還有幾種他自己買的所謂護胃膠囊。

  「你這胃不是一天壞的。」

  他把藥盒往桌上一放。

  「路邊攤,泡麵,熬夜,濃茶,速效止痛片。」

  司機縮了縮脖子。

  林長生冷聲道。

  「你這是把胃當垃圾桶,還怪垃圾桶漏了。」

  司機臉紅得更厲害。

  「林醫生,我知道錯了。」

  林長生看他。

  「你不知道。」

  司機一愣。

  林長生道。

  「你現在是疼怕了,等不疼了,下趟車你還敢買路邊炸串。」

  候診區又有人笑,但笑里更多是認同。

  許多人都是這樣。

  疼時發誓改。

  好了繼續作。

  司機抬手擦了擦臉。

  「不敢了,這次真不敢了。」

  林長生看著他。

  「不改,必死無疑。」

  這句話不響。

  卻把司機嚇得後背一涼。

  林長生提筆開方。

  針灸和胃止痛。

  內服方清熱護膜,調氣生肌。

  飲食必須定時,必須熱食,不許酒,不許辣,不許濃茶,不許空腹吃止痛片。

  司機看著方子,連連點頭。

  「我聽。」

  林長生取針。

  幾針落下後,司機緊繃的上腹慢慢鬆開。

  那種火燒一樣的痛感,明顯降了下去。

  他低頭按了按胃。

  「真不那麼燒了。」

  林長生收針。

  「留下複診。」

  司機立刻道。

  「留,我肯定留。」

  趙廣平路過,忍不住問。

  「跑長途吃飯怎麼辦?」

  司機苦著臉。

  「路上不好找清淡的。」

  林長生看他。

  「保溫桶不會買?」

  司機一愣。

  候診區有人接話。

  「車都能開,粥不能帶?」

  司機尷尬得恨不得鑽桌底。

  林長生把方子遞給韓笑。

  「他下次來,問他保溫桶買沒買。」

  韓笑認真點頭。

  「我記下。」

  司機臉更紅。

  「買,我今天就買。」

  ……

  晚上關門後,林長生剛從藥園出來,手機響了。

  是張宗。

  林長生接通。

  「這麼晚,有事?」

  電話那頭,張宗聲音壓得很低。


  「老師,仁心醫院那邊有點不對勁。」

  林長生端起茶。

  「周德明?」

  張宗立刻道。

  「對。」

  他停了停。

  「他最近異常安靜。」

  林長生沒有意外。

  周德明這種人,真要鬧騰起來反倒容易防。

  最麻煩的是安靜。

  張宗繼續道。

  「我找老同事問了幾句,仁心醫院內部似乎在醞釀什麼大動作。」

  林長生問。

  「什麼方向?」

  張宗聲音更低。

  「現在還不清楚,只聽說和中醫科、醫聯體,還有某個外部合作項目有關。」

  林長生喝了口茶。

  「盯著。」

  張宗道。

  「老師,周德明心眼不乾淨,您要小心。」

  林長生淡淡道。

  「他要是乾淨,當初就不會把我趕回清溪鎮。」

  張宗一時語塞。

  隨後苦笑。

  「也是。」

  林長生道。

  「別亂動,先看。」

  張宗應下。

  電話掛斷後,院裡安靜下來。

  追風立在屋檐上,偏頭看著林長生。

  林長生看了它一眼。

  「你也覺得不安生?」

  追風低低叫了一聲。

  夜風從槐樹巷吹過。

  清溪鎮看似平穩,省城仁心醫院那邊卻像有一片陰影重新壓了過來。

  林長生把茶喝完。

  「病一個一個治,帳一筆一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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