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我欠他的,不是診金能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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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之後,沈崇禮的臉色開始從蠟黃轉成淡淡紅潤。

  那紅潤很淺。

  不像健康人那樣飽滿,卻像灰燼里重新冒出來的一點火星。

  韓笑給他稱體重。

  數字比上周漲了一點。

  不多。

  可對於沈崇禮來說,已經是很難得的變化。

  韓笑看著秤,眼睛都亮了。

  「沈老,體重回升了。」

  沈崇禮低頭看了看,愣了片刻。

  「我還以為這輩子只會往下掉。」

  韓笑笑道。

  「師父說,您現在不是長肉,是身體開始守住東西。」

  沈崇禮慢慢點頭。

  「這話說得准。」

  他坐回桌邊,手指輕輕按了按上腹。

  「以前吃什麼都像漏出去。」

  「現在吃下去,終於像能留住一點。」

  韓笑把這句感受寫入記錄。

  這不是實驗室指標,卻是病人最真實的身體反饋。

  林長生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寫。

  「又寫感想?」

  韓笑臉微紅。

  「師父,沈老這句對調養狀態有參考。」

  林長生看了一眼。

  「這次可以。」

  韓笑立刻鬆了一口氣。

  沈崇禮笑道。

  「韓醫生如今很會替我說話。」

  林長生坐下搭脈。

  「她若真會說話,就不會在我面前解釋那麼多。」

  韓笑低頭。

  沈崇禮笑得更明顯了些。

  這一笑,比剛來時生動太多。

  林長生搭完脈,給他調整藥膳。

  「可以加一點清燉瘦肉湯,去油。」

  沈崇禮點頭。

  「好。」

  林長生看著他。

  「別自己覺得能吃,就讓廚房多加。」

  沈崇禮無奈。

  「林醫生,我現在在您這裡,怕是比孩子還沒信用。」

  林長生道。

  「孩子吃生魚片二十三年了嗎?」

  沈崇禮徹底沒話說。

  韓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

  收尾調養進入第二周時,沈崇禮的精神一天好過一天。

  他開始能坐在院裡看一會兒書。

  看的不是公文,也不是新聞,而是林長生讓韓笑給他找的一本薄薄飲食調養冊。

  沈崇禮看得很認真。

  遇到不明白的,還會用鉛筆標註。

  趙廣平看見後,忍不住感慨。

  「沈老,您這比我們開會記筆記還認真。」

  沈崇禮抬頭。

  「這筆記救命。」

  趙廣平一怔。

  沈崇禮又道。

  「我以前記的東西,是給別人看的。」

  他把冊子合上。

  「這次,是給自己看的。」

  趙廣平點點頭,難得沒貧嘴。

  中午藥膳送來,是清燉瘦肉湯配軟飯。

  湯麵上看不見油花。

  肉也燉得極爛。

  沈崇禮慢慢吃完,沒有多要,也沒有少吃。

  韓笑記錄時,他忽然問。

  「林醫生今日忙嗎?」

  韓笑道。

  「上午門診很多,下午還要去制丸室。」

  沈崇禮輕輕點頭。

  「他總是忙。」


  韓笑笑了笑。

  「師父嘴上嫌麻煩,可病人來了,他從不推。」

  沈崇禮沉默片刻。

  「所以我欠他的,不是診金能還的。」

  韓笑沒有接話。

  這種人情太大,她不適合評價。

  ……

  那天下午,林長生來複診。

  沈崇禮主動起身,想給他倒水。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最該倒的,是自己身體裡的虛氣。」

  沈崇禮只好坐回去。

  「林醫生,我就是想做點事。」

  林長生坐下。

  「按時吃藥,就是你現在最大的事。」

  沈崇禮把手放到脈枕上。

  林長生搭脈後,微微點頭。

  「脈比前幾日穩。」

  沈崇禮眼裡閃過一絲喜色。

  林長生又道。

  「但還沒到你能亂來的時候。」

  沈崇禮把喜色收住。

  「我知道。」

  林長生給他改了藥膳方,又把培元丸劑量稍微調整。

  沈崇禮看著他寫方,沉默很久。

  等林長生收筆,他忽然開口。

  「林醫生。」

  林長生抬眼。

  沈崇禮坐得很直,神色鄭重。

  「這條命是你給的。」

  院子裡安靜下來。

  韓笑站在一旁,手裡的筆也停了。

  趙廣平剛好走進院門,聽見這句話,腳步也放輕。

  沈崇禮繼續道。

  「以後有任何需要,一句話。」

  這句話很輕。

  可從沈崇禮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得很。

  他沒有說錢。

  也沒有說資源。

  只說一句話。

  這意味著,只要林長生開口,他會把自己能調動的一切都拿出來。

  趙廣平聽得心跳都快了一點。

  這樣的人情,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林長生卻只是把方子遞給韓笑。

  「按時吃藥。」

  沈崇禮一怔。

  林長生又道。

  「別再吃生的。」

  沈崇禮愣了片刻,隨後苦笑。

  「好。」

  他點頭,點得很認真。

  「這次真記住了。」

  林長生看他。

  「你最好是真記住。」

  沈崇禮苦笑更深。

  「林醫生,您是真不讓我感動太久。」

  林長生起身。

  「感動傷氣。」

  韓笑低頭笑了。

  趙廣平站在院門口,心裡又佩服又無奈。

  人家送上天大人情,林老只收了一個按時吃藥。

  可也正因為這樣,沈崇禮看向林長生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更敬重。

  ……

  消息傳回沈家時,京城那邊卻並不平靜。

  沈家老宅書房裡,沈兆寧看著手機里的幾份資料,眉頭緊鎖。

  他已經找人諮詢過京城某三甲的寄生蟲專家。

  對方的答覆很明確。

  【中藥不可能驅除深層裂頭蚴】

  【若蟲體目前消失,更可能是此前多輪西醫治療的累積效果顯現】

  【患者後期在民間接受的治療,可能只是恰好趕上蟲體排出階段】

  沈兆寧看著這幾行回復,臉色更冷。


  旁邊的妻子坐在沙發上,語氣帶著不滿。

  「我早說了,那種鄉下中醫怎麼可能治得了深層裂頭蚴。」

  沈兆寧沒有馬上接話。

  他不是不關心父親。

  相反,他太關心了。

  父親身份特殊,病情複雜,過去幾年他們帶著老人跑了那麼多頂級醫院。

  京城、上海、廣州。

  六家頂級三甲,九個專家組,厚厚的報告堆了幾柜子。

  如果現在承認一個清溪鎮老中醫幾周就治好了,他心裡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荒謬。

  這荒謬,幾乎在挑戰他過去幾年所有判斷。

  妻子繼續道。

  「爸現在就是病久了,誰給他一點希望,他就信誰。」

  沈兆寧皺眉。

  「別說得太難聽。」

  妻子不服。

  「我去長生堂看過,那些病歷寫得像玄學,什麼寒針陣,什麼火針,什麼驅蟲固本丸。」

  她冷笑了一聲。

  「這不就是偏方土藥換個好聽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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