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你阻門之前,做過科學評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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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附屬醫院的走廊里就不安靜了。

  最先出來的不是院方通報,而是魏嵐在家屬群里發的一段話。

  她沒有哭訴,也沒有添油加醋。

  只把昨晚病房門口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寫得清清楚楚。

  賀明正如何阻攔,如何強調院外人員不得介入,如何讓林長生在門外等著,她都寫了。

  她還特意寫了一句。

  【若不是林醫生及時入內,我父親魏建章極可能撐不過昨夜】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附屬醫院都像被人用針輕輕刺了一下。

  疼不大。

  但人人都知道疼在哪裡。

  護士站里,幾個值夜班剛交班的護士湊在一起看手機,臉色都很複雜。

  有人壓低聲音道。

  「魏家屬這次是真生氣了。」

  旁邊護士嘆了口氣。

  「換誰不生氣,親爹在裡面命都快沒了,外面還在講程序。」

  另一個年輕護士看了眼走廊盡頭。

  「可賀主任畢竟是學院那邊的人,事情會不會又壓下去?」

  年長護士搖了搖頭。

  「這次不一樣,魏建章醒了。」

  這話一落,幾人都沉默了。

  醫院裡很多事都能爭。

  可病人活著從鬼門關回來,就是最硬的證據。

  ……

  中醫科里,徐海平剛坐下沒多久,辦公室門就被敲響。

  進來的是附屬醫院醫務處的人,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

  「徐主任,昨晚魏建章會診記錄,學院臨時會議要用。」

  徐海平早有準備,把整理好的記錄遞過去。

  「我寫得很客觀,能確認的都寫了,不能確認的沒有亂寫。」

  醫務處的人翻了幾頁,看到關鍵處時,眼神微微一變。

  「你這裡寫明了,林長生介入前,患者病勢仍在持續惡化?」

  徐海平看著他。

  「事實如此。」

  那人又問。

  「你還寫明,若繼續延誤,存在不可逆惡化風險?」

  徐海平點頭。

  「這也是我的專業判斷。」

  辦公室里靜了一下。

  醫務處的人合上記錄,輕聲道。

  「徐主任,這句話很重。」

  徐海平笑了笑,笑意卻很淡。

  「病人的命更重。」

  對方沒再說什麼,把記錄抱緊,轉身出門。

  徐海平坐在原處,手邊的茶已經涼了。

  他昨夜被林長生罵得不算狠,可心裡像被敲開了一道口子。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難。

  夾在學院、醫院、行政和臨床之間,能把中醫科守住就不錯了。

  可昨晚林長生那句話讓他醒了。

  別總把自己當旁觀的。

  他是中醫科主任。

  病人躺在附屬醫院裡,中醫科就不該只站在旁邊嘆氣。

  ……

  上午九點,臨時會議在學院行政樓召開。

  會議室不大,卻坐得滿滿當當。

  院方領導,學院負責人,附屬醫院幾個關鍵科室主任,還有幾位聯名的老教授,全都到了。

  賀明正坐在靠前的位置,臉色不太好,卻仍舊強撐著鎮定。

  他昨晚幾乎沒睡。

  電話打了不少。

  能接的越來越少。

  到了後半夜,連那個原本跟他說話很硬的人,也只回了一句讓他先穩住。

  穩住?

  賀明正想起這兩個字,心裡就有些發冷。

  一個人若還站在岸上,別人會讓他處理。


  一個人若快掉下水,別人只會讓他穩住。

  會議開始後,學院負責人先把事情簡要說明。

  話說得很圓。

  突發會診,程序爭議,醫患溝通,輿情影響,每個詞都像包著棉。

  賀明正聽到這裡,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只要事情還叫程序爭議,就還有轉圜餘地。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頭。

  「昨晚的情況,我必須說明,附屬醫院作為教學醫院,所有院外人員介入危重患者診療,都必須符合程序。」

  聲音一出來,會議室里不少人看向他。

  賀明正繼續道。

  「我不是質疑林長生醫生個人能力,而是作為管理者,必須對患者安全、院方責任、學生觀感負責。」

  這話很穩。

  也很像平時會議上的他說話風格。

  聽起來處處顧全大局。

  可今天,幾位老教授的神色都很冷。

  一位白髮教授把面前的文件輕輕翻開。

  「賀主任,你說你對患者安全負責,那請問,患者當時的安全在哪裡?」

  賀明正眉頭一皺。

  「危重患者的處理,不能只憑個人判斷。」

  白髮教授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那就不憑個人判斷,憑會診記錄。」

  會議室里安靜了些。

  醫務處的人把複印件分發下去。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這一刻格外清楚。

  上面寫得很明白。

  林長生入內前,魏建章高熱不退,意識混亂,生命體徵持續波動,多科治療效果不佳。

  林長生施針後,患者體溫逐步回落,呼吸趨於平穩,意識逐漸恢復。

  這不是傳聞。

  這是記錄。

  賀明正看著紙上的文字,臉色一點點繃緊。

  他開口道。

  「中醫針灸介入後的變化,仍需科學評估,不能簡單歸因。」

  白髮教授抬眼看他。

  「那你阻門之前,做過科學評估嗎?」

  賀明正喉嚨一堵。

  另一位老教授接過話。

  「魏建章家屬已公開表示,是她親自請求林長生入內救治,你所謂的程序,是否尊重了家屬的緊急求助?」

  賀明正沉聲道。

  「家屬情緒激動時,並不能完全理解醫療風險。」

  白髮教授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理解了風險,理解到把能救人的醫生擋在門外?」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變得銳利。

  賀明正的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他習慣了在課堂和會議上占據高位。

  可今天,每一個問題都不是學術討論。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昨晚那個病房門口。

  ……

  徐海平就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

  他沒有拿很多材料,只帶著那份會診記錄原件。

  「我作為當時在場的中醫科主任,陳述昨晚實情。」

  所有目光落到他身上。

  賀明正也看向他,眼神陰沉。

  徐海平沒有避開。

  「昨晚魏建章病情危重,多科方案效果有限,病勢仍在向不可控方向發展。」

  他說得很慢。

  每句話都落得很清楚。

  「林長生到場後,曾被阻在病房外,在此期間,患者並未因所謂程序等待而改善。」

  會議室里有人微微低頭。

  這句話已經很重了。

  徐海平繼續道。

  「我個人判斷,當時若繼續拖延,魏建章極可能出現不可逆惡化。」


  賀明正猛地開口。

  「徐主任,你這只是事後判斷。」

  徐海平看向他。

  「我當時就這麼判斷。」

  賀明正臉色一僵。

  徐海平把記錄翻到最後一頁。

  「所以我當時請林老施針,也願意承擔相應責任。」

  白髮教授點了點頭。

  「這才像醫生說的話。」

  賀明正手心微微發潮。

  他忽然發現,自己再說程序規範,已經顯得單薄。

  因為徐海平把責任兩個字拿了出來。

  真正的責任,不是把風險擋在紙上。

  是病人要死時,有人敢往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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