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不是吃不下飯,你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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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長生沒回答他,而是看著宋清影。

  宋清影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不說話也不看人。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強烈的灰敗氣息,就是那種活著但不想活的狀態。

  「你們先出去一下。」

  林長生對中年男人和趙廣平說了一句。

  趙廣平立刻拉著中年男人往外走。

  中年男人還想說什麼,被趙廣平一個眼神制止了。

  門關上了,診室里只剩下林長生和宋清影兩個人。

  林長生沒有急著開口。

  他把保溫杯放到一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宋清影始終低著頭,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草。

  「你不是吃不下飯。」

  林長生開口了,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宋清影沒抬頭。

  「你是不想活了。」

  這幾個字落下去,診室里的空氣突然凝住了。

  宋清影的肩膀猛地一顫。

  她還是沒抬頭,但絞在一起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發白。

  「身體是很誠實的東西,你心裡不想活,它就替你關上了所有的門。」

  「胃不接受食物,是因為你在心裡已經拒絕了這個世界。」

  「大醫院查不出來,因為你的五臟六腑確實沒有壞。」

  「壞的是你的心,是你活下去的念頭。」

  宋清影的嘴唇開始劇烈顫抖。

  「你,你怎麼知道的……」

  她終於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只有一種讓人看了就難受的絕望。

  「脈象會說話,你身體裡的每一寸經絡都在喊救命。」

  「但你的腦子在攔著它們,不讓它們活。」

  宋清影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她捂住臉,哭了出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潰堤的那種哭法。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從指縫裡滑落,滴在洗得發舊的褲子上。

  林長生沒有打斷她。

  他就坐在那裡,端著保溫杯,等著。

  哭是好事,憋著才要命。

  門外的中年男人聽到哭聲,急得要衝進來,被趙廣平死死拉住了。

  「別進去,林老師在裡面呢,不會有事的。」

  「可是我妹妹在哭啊……」

  「哭出來比憋著好,你信林老師。」

  中年男人咬著牙,在門口來回踱步。

  診室里,宋清影哭了好幾分鐘才慢慢止住。

  她抹了一把臉,眼睛腫得不行。

  「對不起,林大夫……」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在我這裡哭的人多了去了。」

  林長生把桌上的紙巾盒推過去。

  「擦擦。」

  宋清影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臉,深吸了一口氣。

  她好像做了很大的決定一樣,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結婚五年,有一個兒子,今年三歲半。」

  「去年年底發現我老公出軌,對象是他公司的同事。」

  「我提了離婚,他同意了,淨身出戶走得乾乾淨淨。」

  「但是孩子……」

  說到孩子兩個字,她的聲音又開始抖。

  「他家裡有錢有關係,打官司的時候我什麼都爭不過。」

  「撫養權判給了他,我連探視都被各種理由攔著。」

  「我三個月沒見過我兒子了。」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法院門口,他奶奶抱著他上車。」

  「我兒子沖我伸手,喊媽媽,我追著車跑了兩條街。」


  說到這裡她又哭了,但這次是無聲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長生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又擰上,又擰開。

  這個動作重複了兩遍,才開口。

  「孩子多大?」

  「三歲半。」

  「三歲半,還在吃手指的年紀。」

  「這個年紀的孩子記不住太多事,但有一樣東西他一輩子都記得。」

  「什麼?」

  「媽媽的味道。」

  宋清影愣住了。

  「你現在不吃飯,瘦成這樣,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幾個月人就沒了。」

  「你沒了,你兒子以後怎麼辦?」

  「他親媽沒了,後媽能對他好?」

  「你現在覺得活著沒意思,可你想過沒有,你兒子長大了要找你怎麼辦?」

  「他站在你墳前喊媽媽,你能答應他?」

  宋清影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飯都不吃了,那孩子以後誰來接?」

  這句話落下去,宋清影趴在桌上徹底崩潰了。

  她哭得整個人都在抽搐,指甲摳進了桌面的木頭裡。

  那種哭法不是傷心,是把三個月積攢的絕望、憤怒、思念一股腦倒了出來。

  林長生靜靜地坐著,等她哭完。

  外面候診的病人聽到診室里傳來的哭聲,面面相覷。

  有人小聲嘀咕。

  「這是怎麼了,看個病哭成這樣?」

  「噓,別說了,人家肯定有難處。」

  趙廣平站在門口當起了門神,誰也不讓靠近。

  中年男人蹲在牆角,雙手抱頭,聽著妹妹的哭聲,自己的眼圈也紅了。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哭聲終於漸漸小了。

  林長生遞了一杯溫水過去。

  「喝兩口。」

  宋清影接過杯子,手抖得水都灑了一些,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

  「我是不是很沒用……」

  「這話不對。」

  林長生搖了搖頭。

  「碰上這種事還能撐三個月沒倒下,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撐著不是辦法,你得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你兒子就是那個理由。」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死,是把身體養好,把自己變強,然後去把孩子接回來。」

  宋清影握著杯子,好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點了點頭,很輕很輕的一下。

  但林長生看到了。

  這一下點頭,比她之前說的所有話都有力。

  「行了,哭也哭完了,水也喝了,咱們說正事。」

  林長生重新正襟危坐,恢復了看診的狀態。

  「你這個病,西醫叫神經性厭食,中醫叫肝氣犯胃、七情鬱結。」

  「簡單說就是你心裡的結把胃給鎖住了,身體接收不到活下去的信號。」

  「治起來不難,但有個前提。」

  「什麼前提?」

  「你自己得想活。」

  宋清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得只剩骨頭和皮。

  「我想活。」

  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好,這句話比什麼藥都管用。」

  林長生拿起筆開始寫方子。

  滿級方劑學在腦海里飛速運轉,對症的藥方幾乎瞬間成型。

  柴胡疏肝散加減,合半夏厚朴湯化裁。

  柴胡、白芍、枳殼、香附、陳皮、半夏、厚朴、茯苓、蘇梗、甘草。

  另加合歡皮、鬱金,疏肝解郁,安神定志。

  這個方子不是單純治胃的,是從肝入手,以疏肝理氣為主。


  肝氣一通,胃氣自降,嘔惡自止。

  同時加了安神的藥,幫助她改善睡眠和情緒。

  寫完之後林長生又想了想,加了一味山藥和一味薏仁。

  脾胃虛弱到這個程度,不能光疏肝,還得健脾。

  「方子我開好了,先吃七天。」

  「這七天裡,不要強迫自己吃東西。」

  「第一天喝米湯,就是白米熬到爛糊的那種湯水。」

  「第二天開始可以試著吃一點粥,很稀很稀的那種。」

  「第三天如果不吐了,可以加一點鹹菜絲。」

  「一步一步來,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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