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叫源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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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座,歌舞伎座。

  這座歌舞伎劇場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它曾數次被焚毀,又數次被重建,如今的建築更加恢宏有著明顯的桃山時代的風格。

  只有能在這裡登台表演並且上座率足夠高歌舞伎演員才會被稱大師,往往在這裡演出的都是國寶級的演員,可今天在歌舞伎座登台的是一位新人,據說還是跨行業從牛郎跑來表演歌舞伎的,行業內都對新人不看好,覺得今晚的上座率大概會是一場災難。

  可門票居然早早地售罄了,來購票的都是一些穿著時尚的年輕女性,每個人的臉上都紅光滿面,為自己能搶到門票而慶幸,驕傲地舉著在售票窗口展示,完全不像是歌舞伎的傳統觀眾,倒像是來參加流行歌演唱會的。

  舞台上簾幕低垂,漆黑一片,客人們悄聲耳語,舞台的側方擺著今晚的演出者的名字,龍飛鳳舞的「風間琉璃」幾個大字幾乎每個客人抬頭就能看到。

  除此之外沒有劇目名,據說是因為演出者自稱這齣劇目是從無數支持他的客人身上獲得的靈感,所以不想用自己的意志去定義它的名字,所以打算在演出結束之後隨機從觀眾當中挑選一個人為劇目賦名。

  女孩們聽到這個消息後更加興奮起來,有人直接從裙子上撕下一塊白布,用口紅在上邊描繪出「風間命」的字樣,其他人恍然大悟,也跟著從身上的衣物撤下可以當作帶子使用的布料,系在額間或是手臂上。

  滿場都是撕裂聲,繪梨衣茫然地抬頭四顧,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把自己漂亮的裙子撕壞,以為是什麼特殊的儀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巫女服,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做出撕裙子的事情來。

  燈忽然黑了,有人敲響了櫻木的小鼓,鼓聲嘶啞低沉,像是有隻鬼魂在他們之間徘徊。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繪梨衣有些恐慌,下意識就往路明非身邊靠了靠,可還是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往台上看。

  「我在,不用怕。」

  路明非輕拍了拍繪梨衣的手背。

  繪梨衣抬頭和他對視,乖巧地點頭,打開了荷包從裡面掏出了奧特曼的塑膠模型塞到路明非的手裡,然後拉過了那隻手抱在懷裡。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明悟過來,因為覺得自己是小怪獸奧特曼不會保護她,所以就把奧特曼塞到他的手裡,這樣只要抱著他的手,奧特曼出現的時候就會知道他們是隊友,或許就不會想要殺死她。

  幕布拉開,素白色的女人靜靜地站在舞台中央,披散著漆黑的長髮,在燈光下流螢著陰惻惻的光影。

  路明非皺眉,突然有些後悔帶著繪梨衣來這裡了,他還以為日本的歌舞伎表演會像是京劇那樣的東西,可實際上卻是如此陰間的表演,他無法欣賞,同時擔心繪梨衣會不會被嚇到。

  可繪梨衣只是靜靜地望著台上,完全看不出害怕的情緒。

  「繪梨衣不害怕嗎?」

  路明非低聲問。

  繪梨衣偏過頭朝著他眨了下眼,掏出了小本子:

  「有你在,不用怕。」

  這是重複了一遍他說的話啊,明明只是用來安慰的話,女孩卻毫不懷疑,因為他說過有他在不用怕,所以無論出現在面前的什麼妖魔鬼怪就都不會害怕。

  真是莫名其妙的信任。

  歌聲迴蕩在四周,不用去看台上就能想像出那是一個悲傷的女人,唱著哀怨的歌調在台上翩翩起舞,圍繞著她的只有孤獨。

  觀眾寂靜如死,客人們泫然欲泣。

  倒是路明非和繪梨衣全無感覺。

  路明非領悟不到歌聲中的悽怨悲傷的意義,在他看來世界上所有悲傷的事都是因為自己力量的弱小造成的,當一個人足夠強大到可以改變世界的時候,再悲傷的事情都能夠逆轉。

  繪梨衣則是聽不懂,剛開始之所以那麼專注,完全是因為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表演所以好奇,可現在熱情褪去,取而代之的就只剩下無聊了。

  可好在表演已經到了尾聲,畫外音響起了風間琉璃的低唱,蒼涼得像是行走在一片荒原。

  短暫的沉默之後,女孩們起身鼓掌,掌聲如雷,所有人都驚嘆風間琉璃的表演居然如此絕妙,此次的表演無疑是巨大的成功,無數的飄帶從觀眾席上扔到了舞台上。

  風間琉璃朝著客人們鞠躬,幕簾落下,客人們意猶未盡,低低的抽泣聲仿佛海潮在觀眾席中迴蕩。

  「恭喜兩位是今晚的幸運客人。」


  侍者把一枚白色信封送到了路明非的手裡,「風間琉璃大師邀請兩位去後台參觀,順便想讓兩位客人幫忙取一個合適的劇目名。」

  路明非挑眉,對這種邀請並不感興趣。

  「風間琉璃大師為客人準備了一份謝禮。」

  侍者看出兩人的興趣平平,可他是有備而來的,從身後掏出來一隻精緻的木芥子娃娃。

  繪梨衣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可她沒有直接把娃娃接過來,而是抬頭看向了路明非,只要路明非說不想去,她再喜歡這個娃娃也會毫不猶豫跟著轉身就走。

  「帶路吧。」

  路明非接過了木芥子娃娃,遞給了繪梨衣,女孩的眼裡流露出了歡喜,當即從荷包里掏出了馬克筆,在底部寫上了「繪梨衣&路明非の木芥子」的字跡。

  曲曲折折的走廊深入後台,侍者帶著他們拉開了盡頭的門,門背後是一間敞亮的和式大屋,風間琉璃正對著鏡子卸妝,聽到了開門聲就站了起來,朝著兩人鞠躬。

  「冒昧邀請兩位客人還請見諒。」

  風間琉璃抬起頭,視線先是在繪梨衣的身上停留了一會,然後才看向了路明非:

  「其實我在台上的時候一直都在關注著下邊客人的表情,因為我是第一次登台表演,所以擔心自己表演得不好而讓客人們掃興……我在台上的時候看到兩位客人似乎對我今晚的表演不太滿意,所以就只能邀請兩位前來後台細談,希望客人能指出我的不足,讓我有改正的機會。」

  說完他就再次鞠躬。

  「只是不太喜歡這種傳統藝術。」

  路明非皺眉,「你真正的客人應該還沒走,如果你想聽別人的意見的話現在去邀請還來得及。」

  「原來如此,不過邀請別的客人就不用了,兩位客人能夠應邀而來已經讓我倍感榮幸。」

  風間琉璃微微一笑,「還請稍等片刻,讓我把妝卸完再陪兩位聊天。」

  風間琉璃吩咐人抬來兩把椅子,又端來了熱茶和精緻的茶點,這才重新坐下繼續卸妝。

  路明非審視著鏡中的那張臉,鏡中的人介乎素白的少年和哀怨的艷女之間。

  「還不知道客人的名字?」

  風間琉璃透過鏡子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審視,輕輕笑著,和鏡子裡那雙凜厲的眼睛對視。

  路明非沉默良久,微微一笑:

  「我叫源稚生。」

  風間琉璃的笑凝固在了臉上,拔髮簪的手停頓住了,下一刻鐵製的髮簪應聲而斷,崩散的碎片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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