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有生病,我只是豁然開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個中度腦震盪,一個比較幸運,只是輕度……至於最嚴重的那個,顱骨骨折,蛛網膜下腔出血,現在正在ICU搶救,不排除還有其他問題。」

  負責了解情況的年輕警察越聽越心驚,他們趕到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地躺在血里的混混,當時可把他們給嚇了一跳,以為在他們的管理的轄區里居然鬧出了人命。

  可即使沒有鬧出人命也沒好到哪裡去,他不由想到了那個躺在病床上瘦弱的男孩,這個傢伙大概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真是不敢想像那具瘦弱的身體裡居然住著一頭獅子。

  「這些傢伙運氣還蠻好的。」

  醫生對於攔路搶劫學生的混混沒有什麼好感,他把手裡的片子隨手放到桌上有些感嘆。

  「醫生,請注意你的言辭!」

  年輕警察黑著臉提醒,他也覺得那些混混不是什麼好人,可他們一個是警察一個是醫生,這種話只能放到心底來說。

  「沒有啦,他們是真的運氣挺好的,你不是醫生不知道情況是什麼樣的。」

  醫生扭頭看著他,「那個孩子大概是沒怎麼鍛鍊過,所以即使拼上了吃奶的勁也沒多大力氣……那些混混的傷勢我檢查過了,都是被鈍物重擊顱骨,就是這個位置……」

  醫生拍了拍自己的後腦,繼續說:

  「其實我們的腦袋是很脆弱的,如果換成是另外一個有過鍛鍊的學生,使用的武器和受擊的位置不變,現在就不止會是只有一個人躺到ICU里……所以他們真的運氣挺好的,激怒的只是一個沒什麼力氣的孩子,一個孩子就算再怎麼憤怒又能做出什麼反抗呢?也就只能跳起來敲別人的膝蓋。」

  醫生講了個無厘頭的冷笑話,可年輕警察並不覺得有多好笑,他現在心裡亂糟糟的。

  「監控調出來了,那幾個傢伙是持械搶劫,那孩子頂多就是個防衛過當。」

  同事從門口探出來了一顆腦袋朝裡面說,「現在雙方的監護人都過來了,老大讓我們先過去和他們說明情況。」

  「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年輕警察點了點頭,看向了醫生,欲言又止。

  「去吧去吧,我已經叫了心理科的同事過去給那個孩子做精神鑑定。根據他那個女同學所說的,這孩子在學校里一直都挺乖的,平時一直唯唯諾諾,按理來說他是干不出這種事情來的。」

  醫生立刻就明悟了過來。

  年輕警察頓時鬆了口氣,和醫生點頭表示感謝,然後就跟著同事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都是一群有正義感的年輕人啊。」

  醫生看著年輕警察離開的背影,舉起保溫杯喝了口熱茶,有些感嘆。

  病房裡所有無關的人員都被請了出去,就連小天女也被趕了出去。

  蘇曉檣在被要求離開病房的時候簡直氣炸了,大聲說我是那傢伙的同學,他是受害者,你們現在不去找那些混蛋的麻煩卻要單獨審問我的同學,那些混蛋的背後到底有多大的勢力讓你們可以違背自己的職業道德!

  我不管那些混蛋的背後到底站著什麼人,我叫蘇曉檣,讓他們有膽就來找我的麻煩,欺負一個普通人有什麼意思!

  小天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霸道得就像是個女皇,身上迸發出巨大的氣勢,可擋在路明非面前的時候卻又像是一隻護犢的母雞。

  這種時候她還不忘回過頭來安慰路明非,說你放心,我爸爸有很多座礦你知道吧?他的很多業務都和政府有合作,只要有我在他們就動不了你。

  拼爹嘛,我還沒輸過嘞!

  進來的警察和醫生都被這樣的陣仗給驚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警察心說小同學你知不知道你嘴裡的那幾個混蛋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罪魁禍首就是你背後的那個小子。我們也不是來找他麻煩的,我們也看那幾個混蛋不順眼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但我們是警察所以明面上不能偏袒任何人,這不就帶了個心理科的醫生來給他做精神鑑定了麼。

  「我沒事。」

  病床上的路明非握住了小天女的手腕, 朝她搖了搖頭。他知道蘇曉檣是不放心他一個人面對這些傢伙,生怕他一不注意就說錯了什麼。

  可這是他的事情,蘇曉檣已經做到了仁義盡致,又是幫他叫救護車,又是一路陪同他到醫院,甚至連住院的押金都是小天女幫他交的。

  他們在班裡的關係其實也沒好到這種地步,只能算是一對冤家,冤家就是該在對方落魄的時候落井下石才對,往對方的傷口裡撒一把鹽。


  小天女願意挺身而出,按照以往他絕對會感激涕零恨不得當場拜為義父……啊不對,是義母。

  可他已經想通了,這是他自己的事情所以只能他自己來面對,有些東西不是每一次都會有人挺身而出。

  路明非已經看到小天女的司機站在門口站了很久,幾次想要進來卻被小天女一個眼神給瞪回去了,其實這種時候她早就該到家了。

  手腕被握住,小天女身子一僵,可很快就又被路明非的話氣到了。

  她是一個要面子的人,自己在前邊說得口乾舌燥結果隊友卻乾脆利落地舉手投降了,這讓她有些恨鐵不成鋼。

  「隨你吧!我不管了!」

  小天女狠狠瞪了路明非一眼,抽出自己的手,拽著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可她的狠心終究還是沒能堅持幾分鐘,剛走到病房外她就有些後悔,扭頭看著躺在病床上面無表情的路明非,心底突然就湧出了巨大的像海似得悲傷和孤獨。

  「馬叔,你幫我找個律師。」

  蘇曉檣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要最好的那種。」

  「好,我待會就聯繫公司里的法務團……礦上其實也不怎麼太平,經常會出現打架搶劫的事情,他們處理起這種案件會很得心應手。 」

  司機大叔接過了蘇曉檣手裡的包,也不問她為什麼要為了一個關係其實沒那麼好的同學做到這種程度,只是點頭答應。

  蘇曉檣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個女孩漂亮的外表下究竟藏著一個怎樣的倔強。

  司機回頭想要最後看一眼這個讓大小姐這麼上心的男孩到底有多特殊,可剛好對上了路明非看向這邊的視線。

  他突然有些心驚,那雙眸子裡沉寂地像是一潭死水,毫無波瀾的水面下卻藏著致命的暗流。

  水面下伸出了無數雙慘白的手想要將他的靈魂拽到水底,他忽然就喘不過氣來,想要呼救喉嚨卻像是被灌進去了幾十升的冰水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距離水面越來越近。

  「馬叔?」

  蘇曉檣的聲音驚醒了他,他連忙收回了視線,不敢再去和那個男孩對視:

  「我們走吧,老闆剛剛已經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問我們為什麼還不回去。」

  「哦,我會和他解釋的。」

  蘇曉檣無所謂地說。

  路明非收回了視線,那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面前,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警察們自覺地離開了房間。

  「你好,路明非,現在這個病房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醫生把手裡的本子放到了床上,向路明非展示自己空無一物的手:

  「不用那麼緊張,其實我還是有些靦腆的,你一直這麼看我讓我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只是想要過來和你聊聊天,我們之間的聊天內容不會被第三個人知道。」

  「你想要聊些什麼?」

  「我們可以聊很多東西啊,比如興趣愛好,又比如你的夢想……」

  醫生神秘一笑,「不過那些俗套的話題都太過時了,我們今天來聊點不一樣的,剛剛那個小姑娘是你的同學麼?」

  路明非點頭。

  「有這樣的一個漂亮女孩當自己的同學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因為只有在這個年紀她們才會向你展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你會比其他人更早見識到她最青春靚麗的樣子……再過個幾年你就再也遇不到這樣的女孩了。」

  醫生感慨地說,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小盒口香糖,「要來點麼?」

  路明非接過了醫生分給他的口香糖,卻不吃,只是握在手裡。

  醫生挑眉,情況比他想像中的要更糟糕一些,路明非表面看上去對他的話一點也不抗拒甚至還能點頭表示贊同,可骨子裡卻又流露出對他的隔閡。

  正常人面對這種情況要麼就是直接說不要,要麼就是出於禮貌選擇接受,即使不想吃也會放在嘴裡嚼兩下。

  可路明非這種人呢?他不會選擇接受也不會拒絕,你遞給他,他就接過來,你不分給他,他也沒有意見,只是就這樣看著你,看得你心裡慌慌的。

  醫生有些頭疼,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才能破開路明非的心理防備。

  「其實你想問什麼可以直接問的,不用一定要繞那麼大的一個圈子,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自己做了什麼。」


  路明非突然說,把手裡的口香糖扔到了床頭柜上的水杯里,看著那些圓形的糖果氣泡里沉到水底。

  醫生吃了一驚,想要解釋,可抬頭就看到了路明非的眼睛。

  其實路明非一直都在看著水杯,根本就沒看向他,可醫生卻總覺得那雙眼睛是在看著自己,像是透過了自己的血肉直接看到了他的靈魂。

  他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從床上撿起了本子。

  「那幾個混混的情況比較複雜,警察看過現場的監控,雖然可以認定你是正當防衛,但他們中的一個現在正躺在ICU里搶救,他的監護人現在正在會議室里鬧,說要判你故意殺人。」

  醫生輕聲說,「當然,這種東西也不是他們說怎麼判就怎麼判的,可如果他們堅持的話,你很大概率會被認定為是防衛過當。」

  「所以呢?」

  路明非的反應比醫生想像中的要平淡得多,說話的時候還一直盯著那個水杯,平淡得像是別人在問他晚上要吃什麼一樣。

  「你是一個聰明的人,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醫生說,「有很多人都想把你保下來……也包括我。有人給我出了個主意,那就是給你做精神鑑定,只要能夠證明你當時的精神狀態沒有清晰的認知,我們就有足夠的理由把其他人的話都給堵回去……雖然這可能會給你以後的生活帶來一點點麻煩,但總好過背上案底。」

  「你覺得這樣對我公平麼?」

  路明非扭過頭來盯著他。

  醫生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

  「不公平。」

  確實不公平,路明非才是那個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混混先用刀威脅的他,他只不過是被迫反擊。

  醫生從警察那裡看到過路明非的資料,資料上說他的父母在國外從事考古工作,已經許多年都沒回過國。

  路明非從小就被寄養在叔叔嬸嬸家,寄人籬下的生活本就不好過,更何況家裡還有一個堂弟。

  在這個家裡只有路明非是個外人,大家都圍著堂弟轉,他只能通過做一些傻裡傻氣的事情來吸引別人的注意。

  這其實就是一個缺愛的孩子吧?他已經竭盡全力來讓自己變得更加無害,這個世界那麼大,留給他的地方卻又那么小,所以只能把手和腳都縮起來才能有一個安身之處。

  大家都知道不公平,所以才會想方設法來保下這個孩子。

  可就在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特有正義感,想出了往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扣下一個「精神病」的標籤來解救他的時候,卻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孩子需要的真的是這種正義麼?

  沉重的嘆息聲在病房裡迴蕩,醫生突然被驚醒,他抬起頭四顧,卻沒在病房裡發現第三個人,那聲嘆息就像是空谷里的回聲一樣轉瞬即逝。

  「我會為你開具一份證明,證明你當時對自己的行為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事。」

  醫生站起身,他已經不想繼續待在這個病房裡了,待得越久就會變得更加悲傷和憤怒。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他們自作多情,經過剛剛的交談和觀察,他已經可以確定路明非的確有精神或是心理上的問題,具體的就需要更專業的評估了,可他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別多想,你只是生病了。」

  醫生最後安慰了路明非一句,就打算離開病房,可路明非忽然叫住了他。

  「我沒有生病,我只是豁然開朗。」

  路明非和醫生對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