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嫁女當嫁王懷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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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瑄略一沉吟,稍做修改,緩緩吟出:

  「劍門南面樹,移向會仙亭。」

  「錦水饒花艷,岷山帶葉青。」

  「洛妃慚婉娩,神女讓娉婷。」

  「爛熳紅兼紫,飄香繞曲楹。」

  「好!好!真是妙極!」

  范崇文含笑走上前來,拍手稱快,「如此佳作,只憑口傳實在可惜,賢侄不如揮毫落筆,留下筆墨一副?」

  有道是,一流的文人躋身廟堂,二流的文人寄情詩詞。

  詩詞本是怡情養性、陶冶情操之物。

  但范崇文作為前國子監祭酒,半生浸淫文墨,對於詩詞歌賦的喜愛,自是遠勝常人。

  王瑄拱手笑道:「既蒙伯父抬愛,晚輩自當遵從。」

  三人一同折返書房。

  郭平壓紙,范崇文研墨,王瑄揮筆。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范崇文捧起紙張,端詳紙上的詩文與筆鋒,感慨道:「賢侄真是才思卓絕,能從布衣走到縣令,果然遠非常人可比。這一路的艱辛,定是極為不易。」

  王瑄脫口而出:「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好一個男兒當自強!」郭平讚許一聲,語氣平添幾分悵然,「我家中二子,整日只知寄情風月,尋花問柳,若能有懷瑜半分上進之心,我也不必日日憂心。」

  范崇文更是長嘆:「生子當如王懷瑜啊!」

  王瑄心中暗自無語:我把你當長輩,你想讓我當兒子?

  哪怕說是「嫁女當嫁王懷瑜」也好啊。

  范崇文又開口道:「賢侄,還請將此詩也一併寫下吧。」

  王瑄從善如流,再度提筆。

  三人又在書房閒聊許久,隨後回到宴廳,輪番把盞,賓客盡歡。

  另一邊。

  范十一娘緩步回到閨房。

  她看向屋內坐著的貌美少女,喚道:「三妹。」

  「姐姐。」封三娘快步迎上,握住對方的雙手,眼中滿是好奇,「可曾見到那來提親的男子了嗎?」

  「見是見到了,只是……」

  范十一娘欲言又止,神情複雜。

  「只是什麼?」

  范十一娘索性就將遇到王瑄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封三娘莞爾一笑:「這倒是個奇男子。不過此人求學之心不堅,姐姐若是不願,直接回絕便是。」

  范十一娘沒有應聲,怔怔出神。

  王瑄容貌俊秀,談吐更是異於常人,行事想法又處處透著古怪,實在讓她琢磨不透。

  封三娘瞧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姐姐莫不是對那男子動心了?」

  「才不是。」范十一娘俏臉浮起一抹紅暈,連忙搖頭否認,「我只是在想『煙鎖池塘柳』該怎麼對?」

  封三娘:「煙鎖池塘柳,意境清幽雅致,字形暗藏巧思,五個偏旁集齊五行,還真是不好對呢。」

  范十一娘接連想出幾個,卻都對仗不工,不盡人意。

  封三娘輕嘆一聲:「這人可真是古怪,言行隨性散漫,又留下一出絕對,平白擾亂姐姐的心緒。」

  她心中瞭然,僅憑這個對子,再加上那人與眾不同的言行,他恐怕就要在范十一娘心中占據一席之地了。

  兩女在閨房中探討許久,始終沒能想出下對。

  范十一娘忽然回神,疑惑道:「奇怪,父親為何不找我說及議親之事,總不至於是同意了吧?」

  封三娘提議道:「姐姐是否要去問問?」

  范十一娘輕輕點頭。

  她走出閨房,尋到母親,輕聲問道:「母親,父親呢?」

  「你父親還在書房呢。」

  范十一娘走進書房,見父親正看著一副墨寶,看得津津入神。

  她走上前輕喚道:「父親,您在看什麼呢?」

  「你來瞧瞧。」范崇文素來疼愛這個聰慧靈秀的女兒,聞言笑著招手,「這是為父今日所得,你看如何?」


  范十一娘默念詩句,她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作者不甘平庸、銳意進取的意氣,可當她將目光落在詩文下方的落款二字,神色微怔,輕聲疑惑道:「王瑄?」

  「你知道他?」

  「不……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屬正常,他是如今錢塘縣令,更是新科探花郎。」

  「他是探花?」

  范十一娘杏眼圓睜,滿是錯愕。

  「當然。」

  這句話立刻在她心中掀起波瀾。

  王瑄為什麼要騙自己說求取功名無望,只想攀附大戶人家?

  她猶豫片刻,捏著袖角,扭捏著問道:「他不是來提親的嗎?」

  范崇文輕輕一笑,搖了搖頭:「他只是隨郭知府前來拜訪而已。」

  范十一娘想起自己信誓旦旦斷定對方是來提親的,耳垂忍不住發燙。

  難道是這樣,他才會故意說出那些頹言廢語,好以此來讓自己對他打消好感?

  可是自己又不一定就會看上他啊?

  又想起他臨別前所說,擦亮眼睛,不要輕信他人,一股被人戲耍的羞惱與不服,頓時湧上心頭。

  正思忖間,只聽范崇文又道:「你再看看這首,這是他獨自在園中閒逛,看見蜀葵後,即興做出的詩句,總共才用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范十一娘看去。

  「劍門南面樹,移向會仙亭。」

  「錦水饒花艷,岷山帶葉青。」

  「洛妃慚婉娩,神女讓娉婷。」

  「爛熳紅兼紫,飄香繞曲楹。」

  這首詠花的詩文,辭藻華麗,對仗工整。

  可他當時明明是和自己在一起啊。

  少女忍不住開始腦補。

  這首詩,究竟是在寫蜀葵,還是在借花讚美自己的美貌?

  這般念頭一起,她不禁臉頰微熱,一顆心也不由得怦怦直跳。

  ……

  范十一娘悶悶不樂地回到閨房,眉眼間滿是委屈。

  「怎麼了?誰惹姐姐不開心了。」封三娘連忙上前。

  「我被王瑄騙了!」

  「怎麼回事?」

  范十一娘抿著櫻唇,又羞又悶:「他根本不是來提親的,他也不是求取功名無望,他是探花,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戲弄我呢。」

  封三娘先是錯愕,而後輕笑:「那姐姐現在對他的感覺如何?」

  「什麼感覺?」

  「此人既有才華,有功名,又風趣,不死板,姐姐可曾看上?」

  范十一娘抬手輕攏鬢邊髮絲,耳根悄悄染上緋紅,嬌哼道:「好好的探花郎,偏要裝成落魄書生來戲弄於我,想來才不是什麼穩重之人。」

  封三娘笑意更深:「姐姐若是喜歡,就該爭取才是。」

  范十一娘反手攥住她的手,臉頰瞬間飄起紅暈,滿臉嬌羞:「我不要,我有你陪著就好。」

  「可我也不能一直陪著你啊。」封三娘語氣溫軟,「就讓妹妹我先替你去探探此人的品性吧。」

  「那……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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