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爺爺,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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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爺爺,我就知道爺爺最疼我了。」赤珩一把抱住赤雄,腦袋在爺爺肩膀上蹭了好幾下,像小時候撒嬌一樣,尾巴從袍子底下彈出來,在身後搖得虎虎生風。

  赤雄被孫子撲了個趔趄,花白的眉毛抖了抖,伸手拍了拍赤珩的後腦勺。這小子三十多歲了,在外面是讓整個帝國都頭疼的混世魔王,在他面前還是那隻毛都沒長齊就敢往他頭上飛的小雛鳥。

  「我朱雀族的少族長,嫁妝肯定不能輸給蒼狼族。」赤雄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老牌世族的傲氣。

  赤雄扶著辦公桌坐回椅子上,看著赤珩歡天喜地地翻著那堆財產文書,赤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慨。「小珩,你比你父親眼光好多了。」

  他兒子赤炎當年要嫁給白蒹葭的時候,他是一萬個不同意。倒不是門第問題——孔雀族雖然不是上古神獸血脈,但也是帝國排得上號的望族,兩家聯姻在貴族圈裡不算高攀也不算低就。

  是他這個在安全部部長位置上坐了半輩子的老江湖,第一眼就看出來白蒹葭壓根不喜歡赤炎。她看赤炎的眼神,不是在看他這個人,而是在看他身後的朱雀血脈、他的S級戰力、他作為朱雀族嫡長子的身份地位。

  她需要一個最純正的神獸血脈來填補自己心底的窟窿,而赤炎就是那個最完美的補丁。他私下跟兒子談過,掰開了揉碎了講道理,赤炎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那時候赤炎被白蒹葭迷得神魂顛倒,連「她答應以後如果有朱雀幼崽就隨我姓赤」這種話都拿出來當證據。赤雄聽到這句話就知道兒子沒救了,一個雌性要拿孩子的姓氏來交換婚姻,從一開始就不是衝著感情來的。

  但他拗不過兒子,再加上白蒹葭在那場求偶中所表現出的端莊優雅無可挑剔,他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咽,點了頭。

  後來赤珩出生,白蒹葭果然信守承諾讓孩子隨了父姓。赤雄抱著剛破殼的小雛鳥,看著他赤金色的眼睛和軟乎乎的紅色絨毛,心想也許是自己看走了眼,也許白蒹葭以後會慢慢懂得珍惜。

  直到赤珩五歲那年,被她打得皮開肉綻,他才知道自己當年一眼看穿的真相,在十幾年後以更殘忍的方式應驗在了孫子身上。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孫子!」赤珩驕傲地挺起胸膛,他懷裡抱著那摞比他腦袋還高的財產文書,赤金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小太陽。

  他爺爺是朱雀族長,他爹是朱雀嫡系,他娘雖然不靠譜但他不在乎,他的小獄長天下第一好。

  敢摸景曜的虎頭,帝國第三軍團元帥的白虎腦袋,多少人連靠近都不敢,野棠不僅摸了還說手感好。敢摸寒州的尾巴,那頭生人勿近的黑豹,連他的副官都不敢碰他的尾巴尖,野棠伸手就順毛,被瞪了還嘟囔「不給摸的毛茸茸不是好寶寶」。

  把滄溟當沙丁魚打撈——海淵王族,SS級戰力,在野棠眼裡就是一條不肯浮出水面換氣的大魚,二話不說拿抄網就撈,撈完還往嘴裡塞貓薄荷。

  罵翎狩走地雞,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長被她氣得天天炸毛,偏偏越罵越離不開她。把幽獵當狗養,帝國第四位SS級戰力,蒼狼族的驕傲,在她面前就是一隻銀色的大狗狗。

  他想起自己剛來零號監獄的時候,崩潰值九十三,被判定不可逆,以為自己這輩子就交代在這裡了。

  然後一個小雌性端著烤羊排推門進來,歪著頭叫他小火鳥,問他喜不喜歡吃甜的。從那天起他就知道,他的餘生都是她的。

  赤珩陪赤雄吃了一頓飯。準確地說,是赤雄非要留他吃頓飯再走,說他大半夜飛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傳出去讓人說朱雀族虐待少族長。赤珩看了看窗外剛蒙蒙亮的天色,又看了看爺爺不容拒絕的表情,只好坐了下來。

  管家帶著幾個僕從端上了朱雀族老宅的標準早餐——白水煮岩羊肉,切得方方正正,旁邊配一小碟粗鹽;一人一支朱雀族特供營養劑,管身印著朱雀家徽;還有一壺清茶。

  赤雄拿起營養劑擰開蓋子,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又用筷子夾了一塊白水煮肉,在粗鹽里輕輕一蘸,送進嘴裡嚼得有滋有味。

  赤珩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這份早餐,筷子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白水煮肉,粗鹽蘸料,漿糊營養劑——在他認識野棠之前,這確實是他的日常食譜,他甚至覺得岩羊肉蘸粗鹽就是世間美味,營養劑就是一日三餐該有的樣子。

  但他在零號監獄吃了一個月的炭烤羊排、蜜汁烤雞腿、巧克力熔岩蛋糕、草莓冰淇淋和珍珠奶茶之後,再面對這盤寡淡無味的白水煮肉,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吃飯,是在受刑。

  「怎麼?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口味嗎?」赤雄又夾了一塊肉,看著他孫子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筷子頓了一下。


  「爺爺,您辛苦了。」赤珩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發自肺腑的悲憫。他以前不知道爺爺每天吃的是什麼,現在他知道了,他覺得自己很不孝。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讓小獄長多做幾份甜品打包寄過來。

  赤雄眉頭一皺,沒搞懂孫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辛苦什麼?他吃了一輩子白水煮肉,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他沒有追問,因為赤珩已經從懷裡掏出了一份文件,恭恭敬敬地放在他面前,連筆都準備好了。

  「爺爺,我的出獄證明,你簽個字。」

  赤雄瞥了一眼那份文件。出獄證明是鹿羽開的,精神力崩潰值評估報告作為附件釘在後面,各項數據一目了然——崩潰值70,穩定超過四十八小時,精神狀態良好,准予釋放。

  但他記得,這份證明鹿羽之前就發給過赤珩,是赤珩自己賴在監獄不走,硬把崩潰值調回73才拖到了現在。

  「怎麼?不住監獄了?」

  「要住。」赤珩理直氣壯,「但是我囚犯的身份不能嫁人。」他的邏輯鏈條非常清晰:他要嫁給野棠,所以他必須是自由身;但他婚後還是要住在零號監獄,因為野棠在那裡,他喜歡的廚房也在那裡,他的蛋糕冰淇淋珍珠奶茶統統在那裡。出獄和入住不矛盾,換個身份而已。

  「行吧。」赤雄拿起筆,在出獄證明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族長印鑑。他把文件推回給赤珩,然後說了一句讓赤珩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的話:「改天把野棠帶回來吃飯。」

  「帶回來沒問題,吃飯就算了吧……」赤珩把出獄證明往懷裡一揣,表情苦哈哈的。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野棠坐在朱雀族老宅的餐廳里,面前擺著一盤白水煮肉和一支營養劑,禮貌地笑著不知道該怎麼下嘴。

  然後他母親如果也在場,那個氣氛他能尷尬到冒煙。不行,絕對不行。至少在他說服爺爺把朱雀族的伙食標準全面升級之前,他絕不會讓他的小獄長吃這種苦。

  他頭也不回地衝出餐廳,在庭院裡直接化出獸形,雙爪抓起那摞打包好的財產文書和家族徽章,翅膀一振直衝雲霄。赤紅色的身影在晨曦中划過一道流光,朝著零號監獄的方向疾馳而去。

  嫁妝有了,出獄證明有了,自由身有了——現在他要去把這一切都堆到野棠面前,讓那隻心機狼看看,誰才是全帝國陪嫁最豐厚的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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