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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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芸立刻搖頭,聲音繃得緊緊的:「沒有!你要幹啥?」

  陳大賴一拍手,眉開眼笑:「太好了!小芸,我要給你介紹個好對象,你這輩子啊,就等著享福吧!」

  說著,他伸手就去抓王芸的手腕。

  王芸立刻往後縮,但背已經頂在牆上了,無處可退。

  陳大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腕又細又白,被他的大黑手一抓,立刻紅了一圈。

  「走!」陳大賴拽著她往前走,「你今天收拾得也挺利索,大舅這就帶你去相看!」

  王芸死命往後掙。

  她整個人往後仰,腳後跟死死蹬在青石板的縫隙里,另一隻手去掰陳大賴的手指。

  可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怎麼掰得動一個成年男人的手?

  「我不去!你放開我!」

  王芸哭了出來。

  眼淚順著瓜子臉的弧線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小花。

  陳大賴變了臉色。

  他收起那副假惺惺的笑容,手下使勁兒。

  「你這雞爪子一樣的小細胳膊,」

  他的聲音陰了下去,

  「我一用力就碎了。

  你就變殘廢了。

  你要是變了殘廢,還能嫁出去嗎?

  給我乖一點!」

  「……」

  王芸咬住嘴唇。

  唇上咬出了血,嘴裡嘗到一股鐵鏽味兒。

  她忽然想起王芳說過的話。

  陳大賴是個潑皮。

  陳大賴把王龍打骨折了,還錯位了。

  陳大賴根本不是人。

  如果被他帶走,自己就完了。

  可是,這條巷子太偏了。

  兩邊是高牆,前後不見人影。

  這會兒不是上下班的時間,胡同里空蕩蕩的,連收廢品的都沒一個。

  她好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為了抄近路,從這裡走。

  不能被帶走!

  她猛地張開嘴,用了全身的力氣大喊:「救命啊——!救命——!」

  聲音尖銳,在巷子裡迴蕩。

  陳大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王芸死命掙扎,他的手掌糊在她嘴上,那股臭味兒熏得她幾乎要吐出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陳大賴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掄起另一隻拳頭,在王芸的腦袋上沒頭沒腦地砸了幾下。

  「叫!」

  「讓你亂叫!」

  「賤貨!你再叫一個試試!」

  王芸的腦袋,被打得猛烈晃動。

  每一下都像被人用錘子砸在後腦勺,眼睛直冒金星。

  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她只剩下細碎的呻吟了。

  而就在這時,齊茂茂恰好騎著自行車路過巷口。

  他剛才送完了最後一趟桌椅板凳,正要回單位宿舍。

  經過巷口的時候,他聽見了呼救聲。

  年輕小姑娘的聲音。

  聲音很尖,很急。

  只喊了兩聲就沒了。

  齊茂茂沒有猶豫。

  他立刻調轉車頭,單腳撐地,一隻手伸進車把上掛著的工具袋裡,掏出一個大號扳手。

  那扳手有一尺來長,全是鐵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扳手,平時是用來擰大號螺帽的。

  他放在包里,就是為了防身。

  他把扳手握緊,單手握把,蹬起自行車就往巷子裡沖。

  衝進巷子的時候,他看清了。

  陳大賴。

  那個今天上午在家門口鬧事的潑皮。


  他正捂著一個小姑娘的嘴,一隻手攥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毫無章法地往她頭上砸。

  小姑娘的腦袋歪在一邊,已經不怎麼動了。

  齊茂茂渾身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他跳下自行車,把它往旁邊一扔,抄著扳手就沖了過去。

  「臭流氓!放開那個女同志——!」

  這一聲吼在窄巷子裡炸開,震得牆頭的狗尾巴草簌簌直抖。

  陳大賴回頭。

  看見是齊茂茂,他本能地鬆開手。

  王芸身子一軟,直直地往後倒去。

  陳大賴想跑。

  但他跑不了了。

  齊茂茂手裡的扳手已經掄圓了,帶著風聲砸下來。

  「砰——!」

  正中陳大賴的脊背。

  那張背上傳來一聲悶響,像一根木樁子砸在地上。

  陳大賴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上,臉磕在青石板上,嘴唇當場磕破了,門牙崩掉半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

  齊茂茂沒給他機會。

  他又砸了一下。

  這一下砸在肩膀。

  陳大賴的右肩發出一聲脆響,胳膊軟塌塌地垂了下來。

  齊茂茂的第三下停在了半空。

  因為王芸倒了。

  小姑娘的眼睛半閉著,瞳孔渙散,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

  腦袋離青石板越來越近。

  齊茂茂把扳手別在後腰,一個箭步衝上去,在腦袋即將觸地的瞬間,雙手穩穩地托住了她。

  她太輕了。

  托在懷裡,輕得像一把乾草。

  王芸的臉白得嚇人,嘴唇上全是血,碎花襯衣的領口被扯開了兩顆扣子,鎖骨上有一道指甲劃出的血痕。

  齊茂茂把她攬在懷裡,騰出一隻手去探她的鼻息。

  有氣兒。

  還活著。

  他鬆了一口氣,蹲下身子,把王芸擱在自己膝蓋上,然後抬起頭。

  陳大賴已經爬起來了。

  他捂著被砸脫臼的肩膀,嘴裡全是血,一邊往巷子的另一頭跑,一邊回頭喊:「等著!你給我等著!」

  齊茂茂沒有追。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姑娘。

  王芸的腦袋上腫起了好幾個大包,有一個在太陽穴的位置,鼓得像半個雞蛋。

  他掏出兜里的手帕,按在她額角滲血的傷口上。

  手帕很快就洇紅了。

  夕陽從巷口照進來,把一地的碎磚爛瓦和那個掉在地上的大號扳手,鍍上了一層橘紅色。

  齊茂茂抱起王芸,把她放在自行車后座上,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推車,往東城區第二人民醫院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

  懷裡是個輕飄飄的小姑娘,可他走得比任何時候都沉。

  。

  1977年6月25日,星期六。

  一大早,齊薇薇跟凌和平就等在京市火車站的站台上。

  天還沒亮透,東邊天際線只泛著一層蟹殼青。

  站台上的白熾燈還亮著,把鐵軌照得泛著冷光。

  晨風從站台盡頭灌進來,裹挾著煤煙和蒸汽的味道,吹得齊薇薇額前的碎發一綹綹地飛。

  齊薇薇攏了攏外套。

  雖是六月末,清晨的火車站還是涼颼颼的。

  車要進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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