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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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內的喜慶氣氛,瞬間凝固了。

  齊壯壯一把按住吊著胳膊就要衝上去的王龍。

  凌和平則是第一時間抄起了頂門槓。

  那是一根碗口粗的棗木槓子,平日裡橫在門後,沉得壓手。

  他單手拎起來,像拎一根筷子似的,轉身就遞給了離他最近的通信兵小周。

  ——是的,就是那個凌和平把迷你收錄機借給他玩幾天的小周。

  小周今年雖然才二十一,卻已經在通信連待了三年,人機靈,眼睛活。

  凌和平剛一動,他已經從條凳上彈了起來。

  「小周,守住門。」

  凌和平頭也沒回,已經大步跨出了院子。

  就這一句話。

  小周接過頂門槓,在凌和平閃身出門的瞬間,雙手一推,兩扇院門「砰」地合攏。

  隨即槓子一橫,牢牢卡在兩扇門後的石槽里。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前後不過兩秒。

  他轉過身,對滿院子驚愕的賓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幾個鬧事的混子!大家別理他們,掉價!好好吃啊!好好喝!」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院子裡靜了一瞬。

  周師傅的大鐵勺,適時地敲了敲鍋沿:「松鼠魚出鍋嘍——!」

  這一嗓子,把氣氛又拉回來了。

  賓客們對視一眼,紛紛重新拿起筷子。

  「對對對,吃菜吃菜!」

  「這魚可真香!」

  程大媽夾了一筷子木耳炒肉,對身旁的王芸說:「姑娘別怕,咱胡同里經常有混子鬧事,派出所的同志,準保一會兒就來。」

  王芸的一顆心,還懸在嗓子眼。

  她緊緊攥著衣角,往院門的方向張望。

  門外,已經響起了對話聲。

  凌和平站在齊家院門的石階下,背後是那扇緊閉的黑漆大門。

  門上貼的大紅雙喜字,在陽光下鮮艷得刺眼。

  他面前,是九個潑皮。

  九個。

  他一個個掃過去。

  陳大賴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鐵杴。

  鐵杴的木柄被磨得油光水滑,沾滿了陳年的污漬,但鐵杴的頭——那原本應該圓鈍的杴頭,被磨得鋥亮,邊緣開了一道細細的蚌刃,在太陽底下閃著寒光。

  陳二賴站在大哥身後半步,手裡攥著一把大號改錐。

  改錐頭也開了刃,更要命的是,刃口上方還銼了三道放血槽。

  凌和平的目光,在那放血槽上停了半秒。

  那三道槽呈螺旋狀,一旦扎進肉里,血就會順著槽口往外飆,止都止不住。

  這是軍用刺刀的工藝。

  他們後面那七個人,手裡的傢伙也都不是吃素的。

  撬棍、爐鉤子、一根帶鐵釘的木板,還有一把劈柴斧。

  陳大賴指著他,聲音帶著酒氣:「臭當兵的,讓正主兒出來!王芳那個小賤貨,使了什麼迷魂湯,你這麼替她出頭?」

  他說著,晃了晃手裡的鐵杴:「你看看形勢,你逞什麼英雄?老子們的傢伙可不長眼!趕緊滾開!」

  鐵杴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咻——」破空聲尖銳刺耳。

  凌和平沒說話。

  他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纏在右手上。

  那是一塊雪白的棉手帕,折得四四方方,一看就是部隊發的。

  他一隻手纏著,另一隻手把袖口的扣子解開,往上挽了兩道。

  露出一截古銅色的小臂。

  陳大賴被他這副淡定的架勢弄得有些發毛:「你他媽聾了?你是壯一點兒,可老子們這麼多人!你是不是傻?!」

  凌和平纏好了手帕,攥了攥拳,試了試鬆緊。

  然後,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梁冰後來在報告裡寫的是「凌和平同志於9時34分許,赤手空拳制服9名持械滋事人員,用時約55秒」。


  五十五秒。

  九個潑皮。

  第一秒,他欺近陳大賴,左手扣住鐵杴柄,右手手刀劈在陳大賴肘窩。

  陳大賴的胳膊瞬間麻痹,鐵杴脫手,被凌和平順勢撈住。

  第二秒,鐵杴在他手裡轉了個圈,木柄尾端精準地戳在陳二賴的膻中穴。

  陳二賴一口氣沒上來,整個人弓成了蝦米,改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噹啷」聲。

  第三秒,凌和平側身閃過迎面砸來的撬棍,右腿掃出,正中那人腳踝。

  那人整個身子橫飛起來,後背著地,摔得塵土飛揚。

  第四秒、第五秒、第六秒……

  院子裡,齊薇薇踩在一架木梯上,扒著牆頭往外看。

  她只看到凌和平的身影在人堆里穿梭。

  沒有花哨的動作,每一拳每一腳都乾淨利落,直取關節、穴位、小腹。

  不到一分鐘。

  九個潑皮,倒了一地。

  武器,也散落一地。

  鐵杴躺在青石板路上,改錐滾到了牆角,撬棍歪在排水溝邊,爐鉤子掛在石榴樹的枝杈上。

  潑皮們捂著肚子、捂著小腹、捂著襠,在地上蜷縮、打滾、乾嘔,一片鬼哭狼嚎。

  凌和平站在滿地狼藉中間,手裡握著那把開了刃的鐵杴。

  他氣都沒喘。

  第一桌的梁冰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對身旁的戰友說:「聽這動靜,和平這小子,身手比以前更有進步了啊!」

  那幾個戰友卻誰也沒接話,全盯著門口,耳朵全豎了起來。

  凌和平握著那把鐵杴,低頭看了一眼刃口。

  開了刃的鐵杴,已經算兇器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滿地打滾的潑皮,忽然一聲大喝,聲如洪鐘:

  「陳大賴和陳二賴把王龍打壞了,這事兒我們已經報案了!

  他們現在是在逃的逃犯!

  你們跟著來鬧事,難道也要跟著吃槍子兒不成?!」

  這幾句暴喝,震得牆上幾片瓦都跟著嗡嗡響。

  潑皮們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們面面相覷,眼睛裡無不流露出驚恐。

  打壞了?

  打壞了是什麼意思?

  打死了?

  陳大賴和陳二賴……現在是逃犯?

  他們跟著逃犯來鬧事,那豈不是——

  凌和平的話,故意說得很模糊。

  王龍骨折了,確實算是「打壞了」。

  他故意用了這個詞,就是要讓潑皮們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果然,潑皮們上鉤了。

  他們本是來掙錢的。

  陳大賴說,只要來撐個場子,一人給三塊錢。

  三塊錢,夠在館子裡吃一頓好的,省著點兒,能喝三頓爛酒。

  潑皮們開始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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