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裝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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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另外兩人,一個是個女人,三十出頭,燙了一頭捲髮,穿著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坐在床上嗑瓜子,嗑瓜子的聲音又脆又快,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看人的時候斜著眼睛,側著臉,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最後一個人是個半大的男孩,看上去最多十六七歲,縮在角落裡,眼睛又大又黑,看誰都帶著一股子畏縮和討好交織的複雜神氣,好似一副面具。

  但有一股壓不住的陰沉,隱藏在這面具後面。

  這小子手裡,肯定有人命!

  凌和平一一辨認著每個人的特徵。

  許斌把凌和平介紹給他們:「這是老劉,劉大柱。自己人。」

  然後指著那四個人一一介紹:

  光頭叫老奎,瘦高個叫吳先生,女人叫花姐,男孩叫小耗子。

  凌和平一一點頭致意,裝作有點兒膽怯。

  心裡,卻把這些代號和他們的五官特徵一一釘死在記憶里。

  接下來的一夜一天,他們軟禁了凌和平——不讓他出門,也不讓他靠近窗戶。

  但同時,吳先生出門了。

  他去查了他的身份。

  查回來的結果跟凌和平說過的一模一樣:酗酒鬧事,開除軍籍,住老婆娘家,在街坊鄰居嘴裡是個十足的窩囊廢。

  許斌放心了,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劉,以後跟著老哥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凌和平嘿嘿笑著應了,然後開始表現出越來越焦躁的樣子。

  他坐在床邊不停地換腿,過幾分鐘就站起來在屋裡走兩圈,走到門口被老奎瞪一眼又灰溜溜地縮回來。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這都幾天了……這都好幾天沒回家了……

  我媳婦那脾氣,老哥你不知道,她可凶了……

  我老丈人還等著給我弄工作呢,這要是把他得罪了……」

  1977年5月27日,下午,許斌被他念叨得不耐煩了,嫌他煩,揮揮手讓他先回家交差。

  臨走的時候,對花姐使了個眼色。

  花姐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跟了出去。

  凌和平走出那條死胡同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身後跟了一條尾巴。

  花姐的跟蹤技術不算差——她懂得保持距離,懂得藉助路邊的菜攤和自行車流遮擋身形,懂得在拐角處放慢腳步等確認目標方向。

  但那只是對普通人而言。

  凌和平不是普通人。

  他往北走了三條街,然後突然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花姐跟進去的時候,巷子裡空無一人——巷子盡頭是一堵牆,牆上掛著一件被風吹得鼓起來的舊衣裳。

  花姐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轉身,後頸上就挨了一記手刀。

  力道精準,落點精準,不致命,但足以讓她在幾秒鐘之內眼前發黑、身體發軟。

  她往前一栽,面朝下倒在巷子裡的煤渣堆上。

  凌和平把她翻過來,從她褲兜里摸出一把匕首、一串鑰匙和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

  他展開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地址——不是那棟二層小樓,是另一個地址。

  他把紙條揣進自己的口袋,把匕首和鑰匙塞進了自己的兜里。

  然後他把花姐兩隻手反剪到背後,用自己的皮帶捆緊了,又扯下她襯衫下擺的一截,揉成一個布團塞進她嘴裡。

  做完這一切,他也沒忘了拿上自己那摞風箏和江米條。

  風箏的牛皮紙筒被擠得有點變形了,但還好沒有破。

  他一隻手拎起花姐的腰帶,像扛一袋白面一樣把她甩到肩膀上,大踏步地走出了巷子。

  巷子口就是南橫街派出所,門上的藍底白字招牌被太陽曬得發白。

  凌和平把花姐往派出所值班室的地上一放,值班民警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掉在地上:「同志,你——你幹什麼?」

  凌和平從花姐的兜里掏出那把匕首和鑰匙,一起拍在值班台上。

  然後把那張寫了地址的紙條也拍了上去。


  「同志,我是京郊部隊的。」他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地上昏迷不醒的花姐,「這個人,是個特務。我借用下電話,讓部隊派車過來。」

  值班民警張著嘴,瞪著眼,手裡的搪瓷缸子搖晃了一下,茶水潑了出來。

  他放下缸子,推過電話。

  凌和平撥通了京郊部隊總機的號碼。

  總機值班員一聽他的聲音,立刻給他轉接了梁冰的辦公室。

  電話那頭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政委,我凌和平。」

  聽筒那邊沉默了一秒。

  然後是一聲震得話筒都在抖的咆哮:「你個小兔崽子!你幹啥去了?!你知不知道——」

  「政委,」

  凌和平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是獵人追蹤了十天的獵物終於入了陷阱,

  「我這次,要立大功了!咱們估計還有個集體三等功,你就等著吧!」

  梁冰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梁冰太熟悉凌和平這種語氣了——這小子只有在獵獲大魚的時候才會這麼說話。

  但下一秒,梁冰的嗓音沉了下去,沉到了一種讓凌和平心頭髮緊的程度。

  「和平,薇薇那兒出事了,你知道嗎?」

  凌和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

  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又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正中間塞了一大塊冰塊,那種涼意從裡面往外滲,順著肋骨縫蔓延到全身。

  他握聽筒的手猛地收緊,五根指頭攥得聽筒殼子咯吱作響。「什麼?!她……她怎麼了?」

  梁冰在那邊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裡頭有憤怒,有心疼,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唉!現在倒是沒什麼事了。

  丹丹讓她前公公給綁走了。

  那個遭瘟的唐愛軍,修電錶箱被炸瞎了雙眼。

  唐渠這個老東西,居然要挖丹丹的眼角膜給他兒子換上。

  好在那個做手術的大夫跑去報了公安,現在孩子找回來了。

  具體的細節你回來再說。

  你先說你那邊怎麼回事。」

  凌和平握著聽筒,梁冰後面的話他聽進去了,但腦子裡只有那幾個字在反覆地撞——丹丹讓她前公公給綁走了。

  丹丹?!

  他的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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