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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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渠故作神秘道:

  「你可能剛去,不知道——工業部有個非常厲害的技術大拿。

  十年青山不倒——頭十年那麼亂,工業部的派系翻了好幾輪,從東樓斗到西樓,從部長斗到勤雜工,就沒有哪股風能吹動他。

  哪一派都動不了他,哪一派都離不開他。

  他,就是我的關係。

  你只要得到他的指點,保准你能在工業部站穩嘍!」

  唐渠口若懸河,吐沫星子把下巴上殘存的水珠噴落了。

  齊薇薇靠在門框上,微微歪了歪頭:「技術員?」

  在工業部,技術員是最低的職稱了。

  她的兩個學生呂方方和高暢,都是實習技術員,剛入職的起點。

  一個在工業部穩坐了十年的人,就算再不參與派系鬥爭,光靠熬資歷也該升到工程師甚至高工了。

  可唐渠嘴裡這個「非常厲害的中流砥柱」,竟還是個技術員。

  唐渠沒有注意到她語氣里的那點微妙,也不懂工業部的定級那一套,他還在得意洋洋地往下說:

  「這可是工業部絕對的的老人了!

  是你爸我——咳咳,是我深藏不露的人脈!

  你剛進部里不可能聽說過他,但他絕對能——」

  「他叫什麼名字?」齊薇薇打斷了他,「你說說,說不定我認識。」

  唐渠神秘地笑了笑,像是在分享一個壓箱底的王牌。

  他呷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茶,把茶杯放回茶几上,不緊不慢地吐出兩個字:

  「他叫——杜勝。認識嗎?」

  齊薇薇整個人,從頭到腳靜止了兩秒。

  杜勝。

  不就是那個她沒看上的相親男嗎?

  那個在貓尿胡同等著她回應、戴著酒瓶底眼鏡、三十二了還沒結婚、恨不能把所有回答寫在紙上的——杜勝。

  翟大媽那個「能談得來的就行」的侄子。

  她沒憋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唐渠的笑容僵在臉上:「你笑什麼?」

  「杜勝是誰,你——真的認識嗎?」

  唐渠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爍。

  他心裡開始打鼓——杜勝是他割委會時期認識的一個退休教師翟大媽的兒子,翟大媽以前是育紅中學的教導主任,手裡有升學名額。

  他托人給幾個本來上不了高中的孩子違規入了學,跟翟大媽因此有過幾次利益勾兌。

  翟大媽嘴碎,每次見他都忍不住夸自己兒子在工業部,說杜勝是什麼中流砥柱,早晚要提研究室主任。

  他其實從來沒見過杜勝本人,電話沒打過,門也不認識。

  但人脈這種事,往往就是這種間接關係最具包裝的空間——他認識杜勝的媽,杜勝的媽在兒子身上寄託了所有未竟的理想,吹得天花爛墜,他就全盤接收,再在齊薇薇面前像放煙花一樣放出來。

  「我怎麼不認識——他母親翟老師,當年那可是……可是……」

  唐渠謹慎地將口氣調整了一下,想用一種「我當然了解他底細」的自信把話接住,但齊薇薇的表情讓他卡殼了。

  齊薇薇的笑已經收起來了,只剩下眼角一點淡淡的弧度。

  她看著唐渠那張還在硬撐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又覺得很可悲。

  前世的她,如果聽到唐渠這番話,大概真的會被唬住——一個在割委會呼風喚雨的正主任,說自己有工業部的通天關係,說得有鼻子有眼,連人名都報得出來。

  前世的齊薇薇會信,會感激,會覺得自己雖然受了唐愛軍的委屈但公公還是疼她的,會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發明創造雙手奉上。

  可惜,她已經不是前世那個齊薇薇了。

  「唐渠。」

  她沒有叫他唐主任,連名帶姓,像叫一個平等的——甚至低一頭的——陌生人,

  「我已經不是在你們家受盡苦難的那個傻薇薇了。

  我進工業部,是呂卻齋副部長親自特招,我拿的是十三級幹部的工作證,我進的是呂老指定給我的實驗室。


  如果說人脈——」

  她往前走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藤椅上臉色逐漸發白的唐渠。

  「部長就是我的人脈。」

  唐渠徹底驚呆了。

  那一臉的自信,像一面被敲碎了的鏡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呂卻齋。

  那是他一輩子可望不可即的大佬。

  他嘴角還掛著那點殘餘的笑意,但已經跟自信沒有任何關係了——那是被拆除之後來不及卸乾淨的施工架子。

  他一向仗著自己手指頭縫裡漏出去的那些小恩小惠和小關係,在外面扮演一個「上面有人」的老領導。

  但他活了半輩子,都沒有真正跟呂卻齋那樣的人有過任何直接的接觸。

  那個被齊薇薇稱為「部長」的人,是他連送煙都找不到門牌號的。

  「我今天來——」

  齊薇薇直起腰,聲音從剛才的冷淡變成了另一個量級,整個人都變重了,

  「是讓你管好你的瘋狗兒子。

  再來騷擾我,再來糾纏我的孩子——那我絕對不會讓他見到明天的太陽。」

  她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那雙手齊整地垂在身體兩側,沒有握拳,也沒有敲桌子,卻讓唐渠整個人都塌進了藤椅里。

  房間裡只剩下唐渠粗重的、不均勻的呼吸。

  「王芳!給我換茶——你死哪兒去了?!」

  唐渠忽然把臉轉開,對著門的方向吼了一聲。

  ——唐渠雖然只是個割委會主任,喝茶卻很講究,只喝一泡,喝完就換。

  門推開了。

  王芳端著一個搪瓷茶盤走進來,茶盤上放著一杯新沏的龍井,冒著熱氣。

  她端著茶走到唐渠面前,端端正正地站好。

  唐渠伸出手去接茶,手指剛觸到杯沿,忽然手腕一翻順勢就要擰住王芳的前臂——

  這是他慣用的動作,擰住了就使勁往下一壓,使勁把對方的皮肉擰出紫印來。

  嘴裡惡狠狠地罵著:「你死哪兒去了?我讓你辦件事你就能拖一整天!倒個茶倒這么半天——」

  王芳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縮著肩膀,任他擰。

  她端著茶盤往後撤了一步。

  唐渠的指甲,在她袖子上劃了一道白印,但沒有抓住。

  然後她把茶盤往茶几上一擱,連茶帶杯子端起來,對著唐渠那張堆滿虛情假意的臉,「嘩啦」一聲,連杯帶茶直接摔在了他腳下的地板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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