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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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胸腔了——他有三千塊,什麼樣的黃花閨女娶不到?

  小周狂喜,但面上依然木訥,低著頭,鋼筆在紙上記著,嘴裡不斷應道:「好,好好,我記住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不像一個內心翻江倒海的人。

  抬起頭展示了一下筆記本,他又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好像特務接頭:

  「供銷社,趙玲玲,大眼睛,方臉。

  暗號『牡丹花粉棉襖』。

  包袱里有舊衣服,存摺在棉襖領子裡。

  不要把領子拆壞了。

  取錢,買院子,離故宮越近越好。

  三千塊,至少兩個院子,三個更好。」

  唐甜甜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一些。

  「行,你趕緊去辦吧。越快越好。辦好了,來給我回個信兒。」

  「好。」小周站起來,把本子和鋼筆放進口袋,拍了拍,「唐甜甜同志,你等我的好消息。」

  他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的腳步輕快了很多,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的,像在跳舞。

  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唐甜甜坐在會面室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廊很長,燈光昏黃,小周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融進了黑暗裡。

  唐甜甜的嘴角微微翹起。

  再過不久,她就有自己的院子了。

  不是齊宅那種小院子,是離故宮近的大院子。

  等房價漲到天價,她把院子一賣,幾輩子都花不完。

  到時候,她唐甜甜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至於齊薇薇?

  不走,就讓她在京市待著好了。

  等她出去了,有她好看的。

  唐甜甜站起來,理了理囚服,跟著管教回了牢房。

  管教走在她前面,鑰匙在腰間叮叮噹噹地響。

  走廊很長,燈光昏黃,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長長的,像一個細細的竹竿。

  她的腳步也很輕快。

  小周出了監獄大門,站在路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春天的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著遠處農田裡的糞肥味,不怎麼好聞,但他覺得這是自由的味道。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到記著暗號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牡丹花粉棉襖。」

  他默念著這幾個字,直到念得順了。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大步流星地往公交車站走去。

  公交車來了,他跳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的京市,在春天的陽光里顯得格外明亮。

  街道兩旁的楊樹冒出了嫩芽,綠綠的,嫩嫩的,在春風裡輕輕搖晃。

  人們騎著自行車來來往往,車鈴聲叮叮噹噹的,此起彼伏。

  路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子,上面插著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小周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三千塊。

  他得先去供銷社,找那個叫趙玲玲的售貨員。

  然後拿到存摺,去銀行取錢。

  然後……然後,不如,他就帶著錢跑了?

  什麼唐渠,什麼唐甜甜,什麼割委會,什麼孫姐。

  他通通不管了。

  三千塊,夠他跑到南方去了。

  三千塊啊,一輩子不幹活兒,也夠花了!

  等不到他的消息,唐甜甜自然會想辦法聯繫唐渠。

  等唐渠知道他跑了,他早就在天邊兒了。

  可是,割委會的四十八塊工資,他又有點捨不得。


  小周胡思亂想著。

  公交車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他在東單下了車,走了兩條街,到了供銷社。

  供銷社是一棟灰色的三層樓,門臉不大,但裡面很深。

  門口掛著「為人民服務」的牌子,櫥窗里擺著布匹、搪瓷盆、暖水瓶,都是緊俏貨。

  玻璃櫥窗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小周推門進去。

  裡面人不多,幾個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整理貨物。

  牆上貼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標語,櫃檯上擺著算盤和帳本,算盤珠子黑亮黑亮的。

  小周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女售貨員身上。

  大眼睛,方臉。

  就是她。

  他走過去,站在櫃檯前面。

  趙玲玲正在整理一摞布匹,把不同顏色的布分類疊好。

  她穿著一件藍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她抬起頭,看到小周,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同志,您買點什麼?」

  小周壓低聲音:「是唐甜甜讓我來的。」

  趙玲玲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縮了一下。

  「她讓我來取東西。她說,暗號是『牡丹花粉棉襖』。」

  趙玲玲的臉色變了,看了看四周。

  其他售貨員都在忙自己的事,沒人注意這邊。

  櫃檯那頭有人在買暖水瓶,湊在耳朵上聽聲音,說這個不保溫,售貨員不給換,兩人吵了起來,聲音很大。

  「你等一下。」

  她轉身進了櫃檯後面的一個小門,那是倉庫。

  門是木頭的,上面掛著一塊藍布帘子,布帘子晃了晃,又垂下來。

  她跟看門的打了個招呼,進去了。

  過了幾分鐘,她出來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袱。

  ——她媽不讓她把這晦氣東西放在家裡,她就放在倉庫的角落那堆積壓的陳貨裡面了。

  包袱不大,用一塊舊床單包著,系了個死結。

  床單是白底藍花的,洗得發白了,邊角有些磨損。

  她把包袱放在櫃檯上,推過來。

  「就是這個。你跟唐甜甜說,東西我給她保管得好好的,讓她放心。你是甜甜的朋友嗎?她還好嗎?」

  小周接過包袱,掂了掂,不重,輕飄飄的,像一包棉花。

  「謝謝。」他說,「甜甜好著呢,她說出來了來找你玩。」

  趙玲玲眼圈紅了:「你讓她保重!我應該去看看她,但是……我媽不讓。」

  小周點點頭,拎著包袱出了供銷社的門,拐進旁邊的一條胡同,越走越快,幾乎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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