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浪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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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薇薇的手在抖。

  她咬著嘴唇,用棉簽蘸了碘酒,輕輕清洗傷口。

  碘酒刺激傷口,陳紅霞疼得哆嗦了一下,但沒叫出聲,只是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媽,忍一忍,馬上就好。」齊薇薇聲音哽咽,動作卻儘量放輕。

  清洗完,上藥,包紮。

  然後處理臉上的傷。

  巴掌印很重,半邊臉都腫了,嘴角也破了。

  「誰打的?」齊薇薇問,聲音哽咽。

  陳紅霞搖搖頭,沒說話。

  齊薇薇也沒再問,繼續處理傷口。

  然後是爸爸。

  手上的勒痕,臉上的淤青,嘴角的傷。

  還有腿——撩起褲腿,小腿上一大片青紫,腫得很高。

  「他們用棍子打的。」齊疇終於開口,聲音嘶啞,「說我『頑固不化』,『拒不認罪』。」

  齊薇薇的眼淚又湧上來,但她強行憋回去。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處理完所有傷口,凌和平端來兩杯熱茶。

  齊疇接過來,手抖得厲害,茶灑出來一些。

  陳紅霞連端杯子的力氣都沒有,齊薇薇餵她喝了幾口。

  「餓不餓?我買了花卷,還有菜。」齊薇薇問。

  兩人都搖頭。

  「吃一點吧。」齊薇薇去廚房熱了菜,又把花卷蒸軟,端過來。

  齊疇勉強吃了半個花卷,陳紅霞只喝了幾口白菜湯。

  吃完,齊薇薇扶媽媽躺下,蓋好被子。爸爸也躺下了,但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薇薇,」齊疇忽然說,「我們怎麼會突然被放出來?認罪書都摁了手印了,按道理,應該判刑了……是不是你……你去求他們了?!」

  「爸,我沒有。我拿著那張保證書去找了唐衡,我跟他說,如果不放了你們,我就去部隊鬧,破壞軍婚是要坐牢的。」齊薇薇簡短地說,隨後勸道,「爸,先別想這些了。您放心,他們暫時不會再抓你們了。咱們先養傷,其他的以後再說。」

  齊疇看著她,眼神里有擔憂,有愧疚,還有一絲欣慰。

  陳紅霞再次急切問道:「薇薇,快!說說你去魯省的事,孩子們呢?」

  齊薇薇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爸媽聽完,都哭了。

  齊薇薇坐在床邊,看著父母蒼老憔悴的臉,心裡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唐渠,唐愛軍,唐甜甜,張晴天……

  這一家子,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一個都不會。

  凌和平突然開口,打破了屋裡的沉寂。

  「齊叔,」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你們是從割委會院子裡被放回來的嗎?」

  齊疇靠在床頭,搖了搖頭,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牽動臉上的傷。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不……我們昨天就被轉移了,帶著頭套,也不知道轉移到哪裡了,還坐了車。今天晚上也是戴頭套坐了車,被帶到了……西郊一片墳地。」

  齊薇薇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什麼?」她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你們是從西郊墳地走回來的?那……那你們走了多久啊?」

  陳紅霞閉著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大概……三四個小時吧。天黑,路不好走,你爸腿又傷了……」

  西郊墳地。

  齊薇薇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個地方——離城區十幾里地,一片荒蕪的亂葬崗,周圍都是農田,冬天連個避風的地方都沒有。

  晚上氣溫降到零下七八度,北風颳得像刀子。

  爸媽受了這麼重的傷,臉上有淤青,身上有勒痕,腿腳不便,唐渠卻故意把人帶到西郊墳地才放人。

  這簡直是想他們死啊。

  如果爸媽體力不支倒在那裡,一夜過去,凍死都有可能。

  就算沒凍死,拖著傷走三四個小時夜路,走到家也只剩半條命了。


  齊薇薇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眼前發黑,扶住床沿才站穩。

  掌心傳來劇痛。

  她鬆開一直緊握的拳頭,低頭看去。

  因為握拳太緊,指甲已經深深戳進了掌心,四個深深的月牙形傷口滲出血珠,混合著之前被花瓶碎片劃破的傷口,整個手掌血肉模糊。

  「薇薇!」陳紅霞驚呼一聲,掙扎著要坐起來。

  凌和平已經快步過來,握住齊薇薇的手腕:「別動,我給你處理。」

  又是一陣忙亂。

  凌和平打開之前帶來的布袋,拿出新的紗布和碘酒。

  他動作很快,但很輕,用棉簽蘸著碘酒清洗齊薇薇掌心的傷口。

  碘酒刺激傷口,齊薇薇疼得哆嗦,但咬著牙沒出聲。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父母,眼眶通紅,卻沒有眼淚。

  包紮完,凌和平看了眼桌上的老式座鐘——已經凌晨一點多了。

  「薇薇,齊叔,齊嬸,」他站起身,語氣沉穩,「我現在得去割委會一趟。春春和茂茂還在那兒等著接你們呢。我接上他們,然後我再去郊區齊爺爺那裡報個信,他們和齊大哥也在等呢。」

  齊薇薇回過神,點點頭:「謝謝你,和平哥。」

  凌和平看著她,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跟我還客氣啥。你們鎖好門,除了我,誰來都別開。」

  他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齊薇薇插好門閂,回到床邊。

  爸媽都已經閉上眼睛,但顯然沒睡著。

  爸爸眉頭緊鎖,媽媽的手在被子下微微發抖。

  「睡吧,」齊薇薇輕聲說,「我守著。」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爐子裡的煤燒得正旺,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水壺裡的水開了,蒸汽頂得壺蓋噗噗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齊薇薇灌好熱水瓶子,塞進爸媽的被窩。

  看著他們蒼老憔悴的臉,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前世的種種畫面。

  她的家人,是怎樣被唐家吸乾血肉,一個個死去……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眼瞎心盲,因為她執迷不悟,因為她為了一個渣男,把全家人都拖進了地獄。

  恨意,像滾燙的岩漿,在她胸腔里翻湧、沸騰。

  她恨不得現在就衝去唐家,拿起菜刀,一刀一刀,把唐渠、張晴天、唐愛軍、唐甜甜,還有那兩個小畜生,全都剁成肉泥。

  可是不能。

  這重來一次的機會,不是用來這樣浪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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