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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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有了爺爺奶奶的支持,還有爸媽的理解,她齊薇薇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一定要找到女兒,會離婚,會討回公道。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定會的。

  大上坡到了,她頂著寒風,站起來蹬。

  到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爸媽正在等她,桌上留著飯菜,用碗扣著保溫。

  見她回來,陳紅霞趕緊迎上來:「怎麼樣?順利嗎?」

  「順利。」齊薇薇點頭,「爺爺說幫我弄介紹信,弄到了送過來。」

  陳紅霞鬆了口氣:「那就好。」

  一家三口坐下吃飯。

  飯菜已經涼了,但誰也沒在意。

  陳紅霞和齊疇的神色,都輕鬆了不少。

  一下午,他們已經還清了所有的十分利借款,還還清了一小半的九分利借款。

  他們的手頭,一下子就寬裕了。

  陳紅霞細細告訴了齊薇薇,都給哪些人還了錢、還了多少。

  她拿著帳本,一行行講著。

  現在,還有兩千五百多元的欠款沒有還,而下個月,這個數額,就會變成兩千七百多塊。

  齊薇薇看著帳本里那些親朋好友的名字。

  是啊,真朋友又有幾多?

  齊家大難臨頭時,借十分利、九分利!

  不過,肯借,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齊薇薇兩世為人,還有什麼看不通透呢?

  齊薇薇也說了自己的計劃——

  明天回唐家,弄到地址後,就收拾東西搬回來。

  然後等爺爺弄到介紹信,就出發去魯省。

  齊疇一直沒說話,這時才開口:「薇薇,爸陪你去吧。你一個人……」

  「爸,您還得上班呢。」齊薇薇搖頭,「而且您陪我去,目標太大。我一個人,反而方便。」

  齊疇知道女兒說得對,但還是不放心。

  「這樣吧。」陳紅霞說,「那讓你大哥送你去火車站。你大哥在街道辦工作,認識的人多,能照應著點。可惜你爸跑的是貨車,跟客運這邊搭不上話,不然也能讓列車長照應一下你。」

  不過是四五個小時的火車而已,媽媽還是這樣不放心。

  齊薇薇想了想,點頭:「好。」

  大哥齊壯壯,當兵復員後在街道辦工作。

  他性子直,但可靠。

  前世……

  想到前世發生在大哥身上的事,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前世,也就在明年快春節的時候,唐甜甜在電影院跟一個小混混發生了一點口角。

  她哭哭啼啼找到齊薇薇,說那個小混混耍流氓。

  當時,大哥齊壯壯正好來看她——街道給先進工作者發了帶魚,這是新鮮玩意,他敲了一大半送過來。

  齊薇薇立刻要求大哥給唐甜甜出頭。

  大哥對自己有求必應,於是出手教訓了混混。

  沒想到,混混的同夥很快趕到。

  大哥被七八個人圍毆,雙腿都被打斷了。

  因為傷太重,養好後,大哥瘸了。

  走路再也離不開雙拐。

  「街道辦那個瘸子」成了大哥的代號。

  大哥本來有美滿的家庭,嫂子馬藍賢惠美麗,兩個兒子懂事聰明……

  因為他的殘疾,不久後,街道辦主任找茬兒辭退了他。

  從此他沉淪下來,開始酗酒。

  嫂子心急如焚,兩人開始頻頻吵架。

  一個雨夜,大哥動了手,嫂子喝了農藥。

  留下兩個上小學的兒子。

  又過了沒多久,大哥被查出患了肝癌。

  ……

  齊薇薇狠狠搖了搖頭,把這些悲慘的過往搖出了腦子。

  這一世,這樣的事絕不會發生了。


  大哥會長命百歲,大哥大嫂會百年好合!

  吃完飯,齊薇薇早早睡了。

  她睡在自己的房間裡,躺在熟悉的床上,蓋著媽媽曬過的、帶著陽光味道的被子,心裡無比踏實。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一早,她吃了早飯,就騎車回了唐家。

  深秋的風颳過胡同,捲起地上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撲向牆角。

  齊薇薇躲在那棵老槐樹粗壯的樹幹後面,枝椏光禿禿的,只剩幾片頑固的葉子在風裡簌簌發抖。

  她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早上八點十分。

  這個時間,唐愛軍該騎車帶唐甜甜去「上班」了。

  唐甜甜在供銷社當售貨員,按理說八點整就該到崗,但她總是磨蹭到八點多才出門,美其名曰「晚去早退,活兒幹完就行」。

  唐愛軍是宣傳科幹事,時間更自由,每天雷打不動地接送唐甜甜。

  冬天,是因為「甜甜怕冷」,夏天,是因為「甜甜怕熱」,春秋,則是「甜甜怕累」。

  齊薇薇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棉襖有些薄了,深秋的寒意已經能透過布料鑽進來。

  她看著胡同口,心裡默默數著數。

  果然,不過五六分鐘,那輛熟悉的永久牌二八大槓就出現了。

  唐愛軍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外面套了件半舊的軍大衣,騎車的姿勢挺拔如白楊。

  后座上,唐甜甜穿著一件嶄新的棗紅色呢子大衣,圍巾是米白色的羊毛圍巾,襯得她那張小臉愈發白淨。

  她側坐在后座上,一隻手輕輕環著唐愛軍的腰,另一隻手攏著圍巾,正仰著頭跟唐愛軍說著什麼。

  唐愛軍低頭回了一句,兩人都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胡同里格外清晰,透著一種旁若無人的親昵。

  自行車從齊薇薇藏身的槐樹前駛過,她甚至能看清唐甜甜臉上那種嬌嗔又得意的表情,還有唐愛軍側臉上溫柔的笑意。

  前世,她看到這一幕只會覺得「兄妹感情真好」,甚至還會心疼唐甜甜——丈夫不在身邊,只能靠表哥照顧。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她等自行車拐出胡同,消失不見,又在槐樹後站了兩分鐘,確認他們不會折返,這才推著爸爸那輛舊永久,朝唐家走去。

  院子門虛掩著。

  推開門,就聽見孫喜娣的聲音,好像老烏鴉:「乖孫,張嘴,啊——」

  堂屋門口,孫喜娣正端著個搪瓷碗,一勺一勺餵唐耀祖吃飯。

  唐耀宗已經吃完了,正蹲在院子裡玩石子,把石子一顆顆扔向牆角的一堆髒衣服。

  聽見門響,三人都抬起頭。

  孫喜娣斜睨了齊薇薇一眼,嘴角撇出個刻薄的弧度:「你不是得了髒病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她把「髒病」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眼神里,滿是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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