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明明在乎我,為什麼就是不肯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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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裹兒掐了掐左手的虎口。

  裴儼的話確實有道理,可聽著實在有些刺耳。

  「相爺也沒必要說的這麼難聽吧。」

  裴儼冷眼看她。

  姜裹兒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再次把話題扯回正事。

  「所以……你故意在京中散播我患有桃花癬的流言,其實是想……打消太子的念頭?」

  看來,她先前確實錯怪他了。

  裴儼深吸了幾口氣,強忍下怒火。

  「你若早些告訴我沙萊拉畫了丑畫像,我便不會再放出桃花癬的風聲。」

  他伸手捂住胸口,心裡一陣陣絞痛。

  「一張丑畫像,一場見不得人的惡疾,單拎出來都有遮掩的效果。「

  「偏偏兩樣撞在一起,反倒是在告訴太子——裴府欲蓋彌彰,你和虞貴妃的確長得像!」

  姜裹兒心口驟然一沉。

  裴儼盯著她,聲音越發冷:「這等大事,你為何又瞞我?!」

  「我……「

  姜裹兒張了張嘴,後背很快沁出一層冷汗。

  「我不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

  實際上,她因為最初被翠屏誣陷殺了素月,一直對裴儼的權勢心懷忌憚。

  哪怕後來耳鬢廝磨,生出一些好感,也始終無法全心信賴。

  但錯了就是錯了,姜裹兒沒想過要狡辯。

  她急忙上前,攤開手掌,一下一下輕撫裴儼的胸口。

  「對不住,往後再有這種事,我一定先告訴你,絕不自作主張。」

  裴儼垂眸看她。

  她仰著臉,眼底的懊惱不像作假,手掌仍在他胸前輕輕撫著,生怕力道重了,讓他更不舒服。

  裴儼滿腔的怒火被她揉散了一角,卻仍沉著臉沒有作聲。

  姜裹兒見他臉色稍緩,遲疑片刻,又道:「還有一件事。」

  裴儼五官緊皺:「你還有事瞞著我?」

  「不不,不是的,我是想請求你……以後梟衛暗中查到的消息,你是不是也能及時知會我一聲?」

  姜裹兒幽幽一嘆。

  「咱們要是繼續各自瞞著一半,互相猜來猜去,遲早還要出岔子。」

  「這次的事,便是教訓。」

  裴儼剛才的確被她嚇得不輕。

  一個為了滅族之仇敢把自己送進首輔房中的女人,一個滿腦子想著刺殺太子的胡女。

  若不時刻盯著,誰知道她們能捅出多大的簍子?

  他揉了揉突突亂跳的太陽穴,沉默許久,終於鬆口。

  「好,今後但凡是與你和定遠侯府案相關的消息,我會及時知會你。」

  姜裹兒肩頭一松。

  裴儼卻沒打算放過她,繼續剖析:

  「東宮守衛森嚴,除非沙萊拉以己為餌,在床笫間伺候太子時下手,還能有幾分機會。「

  「可她既然被太子送入裴府了,便證明太子對胡女根本不感興趣,她連近身的機會都渺茫,除非——」

  裴儼聲音陰冷,「太子願意親自來裴府。」

  「但若太子死在裴家,我絕對脫不了干係。」

  裴儼走到桌旁,點了點那張尚未收起的京城坊圖。

  「屆時天子震怒,必會徹查裴家,其餘皇子與背後母族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儲君之爭一起,百官站隊,黨爭傾軋。到了那時,今日還能坐在一張桌上議事的人,明日便可能互相攀咬。」

  他抬眼,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這不是死一個太子的事。一個不慎,何止朝堂,整座京城都要亂!」

  姜裹兒這才意識到此事的干係究竟有多大,幸好,她沒當時就答應沙萊拉。

  她沉吟片刻,問道:「那你對立儲一事,究竟是何態度?」

  裴儼眉間露出幾分倦色。

  他在桌邊坐下,半晌,重重吐出一口氣。

  「眼下幾位成年的皇子資質平庸,背後的勢力又盤根錯節,沒有一個真正適合入主東宮。「


  「無論換誰坐上太子之位,我都有收拾不完的爛攤子。」

  「我原先的打算是再拖幾年,等後宮裡幾個小皇子長大些,再看其中是否有可造之材。」

  姜裹兒順著他的話想下去,眼睛漸漸亮了。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裴儼挑眉,示意她往下說。

  「先接納沙萊拉,與她結盟,穩住她。」

  姜裹兒一邊思索,一邊慢理清線索。

  「再尋一個合適的由頭,拖住她刺殺太子的念頭。」

  「只要她相信我,我們便能借她替東宮傳信的舊路,反過來打探太子的動向。」

  她停了一下,神情正肅起來。

  「只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保住沙萊拉的命。」

  裴儼沒有立刻答應。

  姜裹兒低聲道:「她若不是被逼到絕路,也不會拿自己的命來賭。「

  「何況,她既肯拿丑畫像敷衍太子,便說明她不想因為報仇而傷害無辜。」

  短短片刻,她便從一場荒唐的刺殺里,找到了能利用的縫隙。

  裴儼看著她,心中的怒氣散了大半。

  不愧是定遠侯府教出來的嫡女。

  若慕容家沒有出事,她本該明珠般養著,而不是改名換姓,委身做他的妾。

  可一想到她連這副聰慧模樣也要藏著掖著,防他這麼久,裴儼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若本相不同意呢?你會不會背著我,私下答應沙萊拉?」

  「不會。」

  姜裹兒回答得很乾脆。

  裴儼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總算鬆了些。

  下一刻,便聽她繼續道:

  「不但不會,我還會想辦法制衡她。」

  「一個知道我懷孕底細的人,我不能由著她在眼皮子底下晃蕩。」

  藏在裡衣中的絹絲人偶正抵著她的心口,隨著略快的心跳輕輕起伏。

  【她與我一樣背負滅門之仇,我確實想幫她,也想藉機培養幾個真正能為我所用的人。】

  【可裴儼若不認同,我只能放棄。】

  【他是我精心挑中的人,是我復仇局裡最強的盟友。事關他的安危,我自然要先考慮他。】

  清晰的心聲,一字不落地傳進了裴儼的腦海。

  裴儼按在桌沿的手微微一顫。

  她最先考慮的人,是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甜意從心口漫開,裴儼眼底的寒意慢慢瓦解。

  可那點歡喜還沒來得及落穩,便又被「盟友」二字硌了一下。

  她與他有了骨肉,甚至肯把他的想法放在首位,卻仍不肯把他當作能託付終身的夫君嗎?

  他心底五味雜陳,半晌才瓮聲道:

  「沙萊拉的安危,你不用擔心。」

  姜裹兒長長舒了一口氣:「好。」

  正事談完,屋內的氣氛又一次沉靜下來。

  裴儼站在原地沒動,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他在等。

  等她把方才岔開的話頭撿起來,問他今夜是否當真要去書房。

  只要她流露出半點不舍,他便可以勉為其難地留下。

  台階他都已經想好了。

  她懷著身孕,夜裡需要人照看。

  他留下並非心軟,更不是捨不得,只是為了多跟孩子親近。

  非常合理。

  姜裹兒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她知道他在等什麼,可一想到自己方才衝動之下親了他,心裡又亂又怯。

  她前腳才說那是最後一次替他解毒,後腳便開口留人,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更何況,這人若真留下,夜裡還不知道會怎樣變著法子磋磨她。

  「那個……」姜裹兒耳根發熱,手指悄悄絞住衣角,「魚片粥,我已經喝完了。」

  裴儼等了兩息,沒等來後面的話。

  他朝門外冷喝一聲:「綠漪,進來收拾東西!」

  一直在廊下候著的綠漪嚇了一跳,連忙低著頭小跑進來。

  她手腳麻利地將粥碗和湯匙收進食盒,連大氣都不敢出。

  裴儼面罩寒霜,再沒看姜裹兒一眼,轉身大步邁出房門,朝書房去了。

  姜裹兒望著晃動的門帘,唇瓣動了動。

  手已然伸到了半空中,但最終,還是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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