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不能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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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薛令儀連早飯都沒吃,讓綠漪在門外守著,急匆匆地鑽進耳房。

  姜裹兒正坐在床榻邊,手裡拿著一把牛角小梳子,對付腦後那撮有點打結的頭髮。

  薛令儀反手插上門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壓低的聲音里透著藏不住的激動。

  「裹兒!他心裡那個人,絕對是你!」

  姜裹兒手一抖,險些將梳子摔了,趕緊攥住,拉過薛令儀在杌子上坐下。

  「令儀,天才亮,你先喝口水——」

  「哎呀我不是在做夢,你先聽我說!」

  薛令儀迫不及待地把昨夜裴儼拿出《採蓮圖》,詢問她是否認得筆跡,以及她追問的事,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他閉上眼,半天沒說話,再睜開的時候,眼眶居然紅了!」

  薛令儀說完,雙手絞著帕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姜裹兒低著頭,半晌沒有說話。

  心跳,悄無聲息地漏了半拍。

  「令儀,他不是親口說,是替宣武將軍司馬狄問的麼?」

  薛令儀騰地站起來,急得跺腳。

  「若當真是宣武將軍的囑託,他何至於難過到眼眶泛紅?!」

  「他惦念了你四年之久,可謂情深義重!舜舜,要不……你乾脆跟他坦白吧!」

  薛令儀握住她的手,語速飛快。

  「便是知道你是罪臣之女,他也斷不會將你交於朝廷!更何況,你肚子裡還懷了他的骨肉!」

  「有他幫著,翻案定然不是難事,孩子也能堂堂正正生下來!」

  「到時候我自請下堂,讓他扶你做正妻,你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換作旁人,聽到這樣的好消息,只怕當場就要落下淚來,順勢應承。

  姜裹兒卻低頭看著手裡的人偶,半晌沒有接話。

  「我明白你的顧慮。」薛令儀長嘆一聲。

  「這事畢竟關乎你的身家性命,你理應仔細考慮……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說完,薛令儀悄悄走了。

  耳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姜裹兒靠在床柱上,用力拍了拍胸口。

  她方才看似平靜,實則心裡早已翻江倒海,電閃雷鳴。

  她伸手扯過一塊濕帕子,一點一點給絹絲人偶擦手。

  擦完了左手擦右手,心思早已飄得老遠。

  四年前的元宵燈會。

  她為了躲避母親的嘮叨,偷偷溜出府。

  戴著厚厚的帷帽,身上穿的是自己最樸素的一套衣裙。

  一路吃吃喝喝,順道猜燈謎,贏了盞兔子燈。

  直到她看中了一盞琉璃走馬燈,正要付錢,旁邊橫插過來一隻手。

  一個戴著青獠牙面具的男人,也要買那燈。

  兩人便比試起飛花令。

  她輸了一句,當場揮毫畫了這幅《採蓮圖》,權當輸給那男人的彩頭。

  既未題詩,也未署名。

  等等……姜裹兒心跳驀然頓住。

  她想起來了,那個賭注不是攤主說的,而是他提的!

  她當時只覺好玩,並未多想。

  如今細想,難不成他是故意的……就為了留下一件信物?

  不不不,不可能,一定是她想多了。

  裴儼此人,心眼比藕窩還密,城府深得沒有邊際。

  若他翻臉無情,自己不僅活不成,還要將令儀一併拖入泥潭。

  可是……

  若令儀的判斷是真的呢?

  若他當真惦念了她整整四年,那她便有了靠山……有了……

  一個真正的家。

  父兄昭雪指日可待,她再也不用提心弔膽地活著!

  姜裹兒心猿意馬,卻始終不敢邁出那一步。

  接下來幾天,她變著法地繞著裴儼走。


  白天裴儼下朝回到正院,端起茶盞剛要叫人,姜裹兒立刻抱起一摞帳本,藉口去繡房清點布料,一溜煙跑得沒影。

  傍晚,該她端銀耳蓮子羹去書房伺候。

  她卻直接把托盤塞進旁綠蘿手裡,推說胃口不適,轉身躲回耳房。

  夜裡,還是逃不過。

  那人居然少見的溫柔和耐心。

  耳鬢廝磨,不急不躁,溫情脈脈。

  姜裹兒咬著唇不敢動彈,心跳聲大得快要震破耳膜。

  她覺得自己要糟。

  白日裡偶爾與他迎面撞上,心臟便不爭氣地狂跳。

  慌忙垂首,餘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掃過他的唇瓣。

  甚至他負手走過廊下,勁瘦的腰身與寬闊的肩胛,都能讓她臉頰發燙。

  慕容舜舜,清醒一點!

  你不能喜歡他!

  一旦喜歡上了……就等於給自己套犁拴韁,並親手把繩子送到了他的手裡。

  從此喜怒哀樂、是進是退,再由不得自己。

  這日,裴儼在前院見客,姜裹兒趕緊溜出來透氣。

  恰好在松鶴園的水榭里,撞見了正在打瞌睡的龍川道長。

  老道長歪在憑欄上,腦袋一點一點的。

  姜裹兒不好意思地把人搖醒,塞給他一包松子糖。

  「道長,求您幫個忙。」

  「我有一件事,實在拿不定主意。您通曉陰陽,能不能給我卜一卦吉凶?」

  龍川道長捻起一顆松子糖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而後摸出六枚磨得發亮的銅錢,隨手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拋。

  銅錢滴溜溜轉了幾圈,停穩。

  老道長只掃了一眼,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珠子立刻眯了起來。

  「大凶。」

  姜裹兒心頭那點剛冒出芽的期待,頓時被碾了個乾淨。

  天色漸暗,府里各處都點上了風燈。

  姜裹兒端著一個空托盤走進茶水間,剛把茶水裝好,打算轉身。

  一堵寬闊挺拔的胸膛,悄無聲息地貼上了她的背脊。

  裴儼逆光站著,臉上的神色看不分明,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燙得她頭皮發緊。

  他取下簪筆,在桌子上寫道:

  【躲我?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鼻息從她耳廓上方灑下來,灼熱的氣流擦著薄薄的絨毛,一路灌進領口。

  姜裹兒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裴儼往前邁了一步,順手帶上木門。

  姜裹兒埋著頭,一動也不敢動,前胸直接抵住了放茶葉的木架。

  「相爺……奴婢沒有。」

  她低著頭,喉嚨發乾。

  裴儼直接往前逼近,把她困在自己臂彎與木架之間的狹小空隙里。

  他身上沉水香,混著領口逼出的熱氣,鋪天蓋地罩下來。

  與架子上茶葉的陳香攪在一起,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連著五日,見我就跑。端茶倒水使喚旁人,一到入夜就裝睡。】

  簪筆再落,字跡比方才重了幾分。

  裴儼抬起右手,兩指捏住姜裹兒的下頜,不輕不重地迫她仰起臉來。

  指腹貼在她下頜那塊細嫩的皮膚上,來回摩挲。

  【你當這正院,是你玩捉迷藏的後花園。】

  姜裹兒被逼得與他四目相對,乾脆裝傻。

  「奴、奴婢不認得您寫的這兩句……」

  裴儼眉心擰了一下。

  因為蕭玉真,這幾天他本來就煩。

  姜裹兒居然像躲瘟神一樣避著自己,存心給自己添亂。

  跟煩的是,只要姜裹兒晚上不主動親吻自己一炷香,第二日他就說不了話。

  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一直在心口亂撞。

  裴儼扣住她後腦的手收緊了些,五指深深陷入她柔軟的發誓,緩緩俯下身。


  近到鼻尖相觸,彼此的呼吸完全交纏在一起,他才微微側頭,極輕極慢地,含住了她的下唇。

  牙齒叼住那薄軟的唇肉,含了一息,再鬆開,不緊不慢地舔舐方才留下的齒痕。

  姜裹兒想推開他,掌心剛抵上他的胸口,就被他另一隻手扼住手腕,按在了木架上。

  十指擠了進她的指縫間,收緊。

  裴儼用舌尖壓住她的唇角,再一點點往裡勾,纏綿得叫人渾身發軟。

  明明在生氣,每一下都溫柔得過分。

  姜裹兒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撞得茶葉罐子叮噹作響。

  裴儼扯了下嘴角,收緊扣在她腰後的臂彎,將她重新撈起來,整個人按進懷裡,接著吻。

  拇指隔著衣料,沿她腰脊一節一節地摁。

  薛令儀剛從老太君的院裡請安回來,走到正院的廊下,想來問姜裹兒考慮的怎麼樣了。

  路過茶水間,聽見動靜,下意識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只一眼,薛令儀就倒吸了一口涼氣,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裴儼將姜裹兒整個人壓在木架上,高大的身軀圈禁著她,親得她連腰都直不起來。

  天吶!

  相爺真是要把舜舜給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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