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朝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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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沿著砂石小逕往山腰走,沒幾步便路過山腳那片開闢出的菜園。

  半畝見方的地塊被整飭得一絲不苟,土壟橫平豎直,像用墨線比量著劃出來的一般。

  褐黃色的熟土裡鑽出點點嫩綠,是撒下的菜種發了芽,葉片上沾著未散的晨露,在海風裡輕輕顫著。

  田埂四周壘著半人高的碎石矮牆,擋住了岸邊刮來的咸澀強風,牆根處還埋著截斷的竹筒,順著地勢引山澗的細流涓涓淌過每壟菜畦,連壟間的雜草和碎石都撿得乾乾淨淨,看不出半分荒島上的潦草。

  角落堆著半筐色彩斑斕的空貝殼,不用想也知道是徹也那小子退潮時摸來的戰果,臨走前還不忘在田埂邊堆成小小的一摞,透著股孩子氣的顯擺。

  穿過菜園再往上走片刻,就到了半山腰的平整平台。一座木石結構的祭壇穩穩立在平台中央,三層石階逐層收窄,壇身側面刻著細碎的雲紋,邊角打磨得圓潤,看著竟有幾分古樸厚重的意思。

  之前小白龍從沉船里撈上來的各色貢品,整整齊齊碼在正中的供台上。

  大宗的紅銅錠與白錫錠,工藝精巧的螺鈿黑漆鑲嵌盤,刀身完好、紋路古樸的琉球制式腰刀數十柄,成箱的南洋蘇木、精緻泥金摺扇、瑪瑙小件。分門別類擺得一絲不苟。

  雖然多少都有些海水浸泡和歲月的痕跡,但比起自己置辦還是要好太多了。

  白靈上人抬頭看了看天色,神色驟然鄭重下來:「主公,吉時將至,請先沐浴淨身。」

  鄭義被他領著到了島上那處天然水池。池水清冽冰涼,浸著草木與山石的氣息,幾尾銀灰色的小魚在石縫間游來游去,見有人來也不怕,慢悠悠擦著他的腳踝晃過去。簡單沖洗淨身之後,他跟著回到征虜前將軍府,換上白靈上人順路買回來的禮服。

  換好衣服,鄭義心血來潮,偷偷溜進隔壁老和尚自己搭建的草棚。

  裡面擺著個老式衣櫃。

  他悄悄拉開衣櫥門掃了一眼,又「啪」地火速關上。

  辣眼睛。

  太辣眼睛了。

  這老和尚……活了大半輩子,難道世上就沒有他在乎的人了嗎?

  鄭義沉默兩秒,得出結論:好像還真沒有。

  難怪都說沒有軟肋的人最可怕。

  等他換好一身素色深衣登上祭壇,白靈上人早已候在一旁。老和尚也換了身洗得發白的古制禮服,連之前總不自覺翹著的小拇指都收得嚴實,全身上下只剩莊重。

  「吉時到,進寶天朝。」他的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雙手捧著三炷線香遞到鄭義面前。

  鄭義依言上前接過線香。香頭在風裡燃著淡青色的煙,順著海風飄向天際。他按著白靈上人提前教的禮數,對著西方蒼穹躬身三拜,將線香穩穩插在供台中央的銅爐里。

  香菸裊裊升起時,初獻禮開始。白靈上人端來青銅爵,裡面盛著他買來的金門高粱酒。鄭義左手托住爵底,右手扶住爵身,朝著西方微微傾灑,清冽的酒液落在壇前的泥土裡,瞬間洇開深色的痕跡。三巡灑酒完畢,他將空爵放回供台,退到拜位上。

  白靈上人上前一步,展開手裡泛黃的帛書,朗聲誦起祝文。語調古奧拗口,多半是從古籍里考據來的文辭,鄭義聽得半懂不懂,只聽清了「敬告上邦」「佑我封地」「海晏波平」之類的字句。老和尚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洪亮,海風卷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半點不見平日的隨和模樣。

  祝文誦畢,是亞獻與終獻禮。鄭義依著流程再上兩次酒,每一次都朝著西方躬身致意。整套流程走完,他正準備直身,就見供台上的貢品忽然泛起了細碎的微光。

  起初只是星星點點的瑩白,像落在器物上的星子,很快便連成一片柔光,將所有貢品裹在其中。風在祭壇上空打了個旋,下一秒,整團流光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筆直的淡金色光帶,穿過雲層,朝著遙遠的西方天際疾馳而去,轉眼便消失在碧空里,連一點餘韻都沒剩下。

  祭壇上空空蕩蕩,只餘下銅爐里的線香還燃著青煙,裊裊飄散在風裡。仿佛剛才那道破空而去的流光,只是日光晃眼產生的錯覺。

  朝貢的流光消散在天際的那一刻,鄭義屏著呼吸等了足足三秒鐘。

  無事發生。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這麼大陣仗的儀式,三拜九叩都整上了,總不能就給個「貢品已簽收」的回執吧?好歹來點金光灌頂、神功大成之類的特效啊。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眼前的空氣忽然盪開一圈漣漪,一塊半透明的系統面板憑空浮現,金字一行行浮現出來:

  【朝貢完成。上邦嘉爾忠順,授爾「代天宣諭」之權,永鎮海疆。】

  【代天宣諭:凡海外諸島、化外野人,聞汝之言如聞天子敕令。你對化外野人的說服力大幅提升。汝言即天意,慎用之。】

  【小提示:[代天宣諭]的成功率與對方心智和您的聲望有關,您的聲望包括但不限於您本人、您掌控的組織、您的馬甲。】

  大概是貢品沒什麼新意,成色也一般,這次朝貢天朝沒給什麼實質性的回禮,不過鄭義覺得,這個【代天宣諭】的技能還挺實用,臉上露出一些喜色。

  「恭喜主公。」白靈上人適時地湊過來,雙手合十,蘭花指微微翹著,「天恩浩蕩,主公福澤深厚!」

  「行了行了,」鄭義趕緊擺手,生怕他再說下去就要掏女裝了。

  他現在對這個忠誠度最高的老禿驢最為忌憚,「收拾一下,準備回去了。」

  下午的課是兩門選修,一門是《海洋生態資源學》,一門是《沖繩民俗文化概論》。鄭義坐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課本攤開擺在桌上,筆也握著,看上去和周圍認真聽課的學生別無二致。

  但他的意識早就沉入了高粱河的漫天黃沙。

  「殺!」

  遼兵的喊殺聲從身後追來,箭矢嗖嗖地從耳畔掠過。鄭義駕駛驢車瀟灑狂奔。

  只要不是真正的手殘黨,一款魂系遊戲玩幾百遍,終歸是會駕輕就熟的。

  前面就是白溝驛,一處繞不過去的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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