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壽命保衛戰被迫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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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麗酒店的後巷口,就在馬路對面。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昏暗的路燈下。

  老陳站在車門邊,低著頭不停地看表。

  姜虞躲在轉角的陰影里,快速踢掉腳上的平底鞋,換上那雙能把腳趾夾斷的銀色細高跟。

  平底鞋被她順手塞進旁邊的環衛垃圾桶里。

  她用力呼吸了兩口,平復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整理好裙擺,理順頭髮。

  隨後,她踩著高跟鞋,步履優雅地走出陰影,慢慢走向那輛車。

  「大小姐。」老陳看到她,明顯鬆了口氣,快步上前拉開后座的車門。

  「老陳,怎麼開到後門來了?」

  姜虞裝傻,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我剛才在裡面覺得氣悶,想去露台透透氣,結果繞來繞去迷路了,怎麼走到後門都不知道。高跟鞋磨得我腳疼死了。」

  老陳低著頭,沒有接話,只是規矩地比了個請的手勢。

  姜虞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外面的喧囂徹底被隔絕。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沒等她鬆懈下來,身邊的真皮座椅上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姜虞渾身汗毛直豎,飛快轉頭。

  姜予安坐在另一側的陰影里。

  車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微光,剛好打在他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上,折射出冰冷的弧度。

  他身上還穿著晚宴的那套高定西裝,領帶扯鬆了半截。

  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色的打火機,沒有點燃,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翻開、合上。

  咔噠。咔噠。

  封閉的車廂里,這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重重敲在姜虞的神經上。

  「哥……你、你怎麼也在車上。」姜虞結巴了。

  晚宴那麼多商業大佬等著結交,他居然中途離場親自來後巷堵她?

  姜予安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她。

  視線從她散亂的頭髮,滑落到她肩膀上那條裹得歪歪扭扭的黑色披肩上。

  他出門前親手打的那個死結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胡亂系成的一團布疙瘩。

  接著,他的目光繼續往下,落在她的腳上。

  姜予安的視線停在那裡。

  看了很久。

  姜虞十個腳趾在鞋尖里緊緊蜷縮。

  「迷路?」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她得屏住呼吸才能聽清每個字。

  「嗯,酒店太大了,設計得跟迷宮一樣。」

  姜虞硬著頭皮扯謊,手心裡全是冷汗。

  姜予安轉過身,朝她傾靠過來。

  冷杉味立刻填滿她周圍的空氣。

  他伸出手,手指微涼,徑直觸碰到她的耳垂。

  姜虞不敢躲。

  他的指腹在她耳後極其輕緩地抹了一下,然後收回去,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指尖上,沾著一點不起眼的黑色粉末。

  那是剛才貼在霍礪身上時,沾到的機油和碳灰的混合物。

  姜予安把那點黑灰展示在兩人之間,眼底幾乎是黑的,完全看不出情緒走向。

  「姜虞,你什麼時候學會去鑽狗洞了。」

  話音剛落,他一把扯開她肩膀上的披肩。

  黑色的布料從白皙的肩頭滑落,露出大半個脊背。

  車內的空調冷風激得姜虞打了個寒戰。

  姜予安盯著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硬逼著她抬起頭跟他對視。

  「說,剛才到底去哪了。」

  車廂里冷氣開得很足,風口呼呼地往外灌著涼風。

  下巴上的那兩根手指力道不輕。

  男人的骨節抵著她的皮膚,捏得她生疼。


  機油混著碳灰。

  完蛋,這是剛才撲霍礪沾上的。

  這個時候要是磕巴半個字,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眼睛一眨,水汽立刻往上浮。

  眼眶憋紅只需要兩秒鐘。

  「哥,你掐疼我了。」她嗓音發顫,帶著委屈。

  伸手去掰他的手腕。

  沒掰動。

  「躲什麼?」姜予安聲音極低,視線死死鎖著她的臉。

  姜虞乾脆不躲了。

  她迎著男人的目光,眼淚叭嗒掉下來,直直砸在他握著她下巴的手背上。

  溫熱的水珠砸在他手背上。

  姜予安捏著她下巴的力道頓了一瞬。

  「你去走那個破巷子試試啊!」

  姜虞拔高音量,連珠炮似的指控,

  「裡面烏漆嘛黑的,連個路燈都不亮!

  我穿著這麼細的高跟鞋,本來腳就疼。

  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直接撲在那個臭烘烘的垃圾桶旁邊了!你還凶我!」

  倒打一耙,先發制人。

  為了增加可信度,姜虞把腳從那雙能要人命的銀色高跟鞋裡抽出來,往前一伸。

  腳趾頭確實被尖頭鞋面擠得通紅。

  腳踝處還有一道剛換平底鞋時不知道怎麼劃拉出來的紅痕,這會兒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著特別顯眼。

  姜予安低頭。

  目光落在那隻白淨腳丫子上的紅印處。

  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力道悄無聲息地卸了。

  姜虞見好就收。

  順勢掙脫出來,雙手抱住自己裸露在外的肩膀,往車門那邊縮了縮。

  把自己團成小小的一隻。

  「我嫌裡面悶,想提前出來找車。結果迷路就算了,摔一跤還被你當犯人一樣審。

  早知道今天就不去了,反正人家真千金在裡面大出風頭,我這假千金去了也是給你丟人。」

  語氣越說越小可憐,連真假千金的牌都打出來了。

  實則心裡虛得要命,後背都濕透了。

  姜予安盯著手指尖上那點黑灰,抽出旁邊的濕巾,一根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擦乾淨。

  車廂里只有紙巾摩擦皮膚發出的微弱沙沙聲。

  這聲音磨人。

  信了嗎?

  姜虞摸不准。

  她太了解這個名義上的大哥了。

  越是這種不辨喜怒的平靜,背後挖的坑就越深。

  這藉口最多糊弄今晚,只要他派人去那條巷子看一眼,根本找不到她摔跤的痕跡。

  幸好這車裡夠暗,他沒湊近聞。

  那股機油味只要一靠近就能辨出來。

  不行,得再下點猛藥轉移注意力。

  她挪著屁股湊過去,大著膽子伸手拽住他的西裝袖口,扯了兩下。

  「哥,背上冷。」

  胡攪蠻纏的死皮賴臉。

  這招從小用到大。

  姜予安轉頭看她。沒看臉。

  視線落在她被凍得起了一層小雞皮疙瘩的蝴蝶骨上。

  大面積的冷白皮在真皮座椅的深色背景下,白得晃眼。

  男人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兜頭丟在她身上。

  寬大的男士外套直接把她上半身罩了個嚴實。

  布料上還帶著他身上那種發苦的冷杉味,帶著餘溫。

  「老陳,把后座空調關了。」

  他吩咐前面,語調冷硬。

  姜虞把臉埋在寬大的領口裡,肩膀終於塌下來。

  暫渡難關。

  接下來這一周,她要是再敢往外跑,絕對會被姜予安連人帶骨頭嚼碎了吞下去。

  要命了。

  這壽命保衛戰,被迫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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