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秩序和混亂·一線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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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戰連捷、橫掃中南半島的滔天戰績,讓武裝近衛軍上下士氣暴漲,榮耀加身。

  在泰國本地民眾眼中,這支從北方南下的華夏鐵軍戰無不勝、威懾四方,泰族百姓、華僑商賈無不敬畏畏懼。

  可大勝之後,驕兵漸起,盛世之下,亂象暗生。

  入城短短數日,軍紀鬆懈的苗頭悄然蔓延。

  士兵久戰得勝、身居異國、手握強權,又親眼所見曼谷富庶繁華、民間敬畏討好,心態悄然膨脹。

  街頭騷擾、強拿財物、酗酒滋事、蠻橫擾民的違紀案件一日多過一日。

  尋常百姓畏懼鐵軍威名,大多忍氣吞聲、不敢聲張,多數小事便悄悄壓下,無人上報。

  亂象層層積累,終於在這一日,爆發了一樁震動整個曼谷、觸碰軍紀底線的滔天惡性案件。

  肇事者,名叫劉志遠。

  三十歲,河北南宮劉家莊人,與劉珍年同宗同源,同屬一族,是實打實的鄉里同族、遠房叔伯堂弟。追隨劉珍年征戰四五年,一路從山東打到南洋,久經沙場、屢立小功,穩穩坐穩十

  人衛隊小隊長的位置,常年近身護衛、深得身邊便利。

  劉志遠生得其貌不揚,身高不足一米七,膚色黝黑、面容粗糙,三十歲的年紀,滿臉風霜褶皺,看上去如同四十餘歲中年人。

  常年身居行伍、不善言辭、樣貌平平,進城之後,看著無數泰人為了,主動攀附、爭相把女兒許配給近衛

  軍士兵,人人皆有姻緣,唯獨自己無人青睞。

  心中積壓許久的失衡與貪慾,最終徹底失控。

  昨日午後,劉志遠帶著幾名手下士兵閒逛曼谷市井,偶遇一名容貌清麗、貌美動人的泰國少女,一時色迷心竅、心生歹念。不顧對方家人阻攔、拼命反抗,強行施暴,肆意作惡。

  女孩父親是曼谷本地一名本分小商人,世代經營小鋪、安穩度日,從未招惹是非。眼見女兒受辱、家門蒙難,拼死阻攔,卻被劉志遠遷怒毆打。

  幾名士兵仗著兵權在手、蠻橫霸道,當場砸毀店鋪、毆打夫婦,更是殘忍打斷了少女的手臂。

  花季少女身受重創、遍體鱗傷、骨折劇痛,癱倒在地痛不欲生,哭聲悽厲、慘不忍睹。

  萬般絕望、投訴無門之下,這對泰國夫婦抱著重傷垂危的女兒,一路痛哭狂奔,跪在雄獅樓總部大門前,跪地鳴冤、叩首告狀。

  堂堂近衛軍衛隊小隊長,統帥同族宗親,在都城鬧市施暴傷人、強搶民女、打砸民宅。

  短短數個小時,這件事就在曼谷街頭傳得沸沸揚揚,圍觀百姓人山人海,泰族民眾惶恐不安,華人華僑心頭緊繃,全城目光盡數聚焦雄獅樓。

  駐守大門的衛兵見狀大驚,不敢隱瞞,火速上報中樞。

  正在樓內處理政務的劉珍年聽聞此事,面色瞬間沉冷如霜。

  他即刻起身,親自走出雄獅樓,直面跪地鳴冤的一家三口。

  眼前景象刺目至極:父親額頭磕得通紅、淚眼猩紅,母親癱坐在地渾身顫抖,少女躺在地面氣息微弱、手臂扭曲變形、滿身傷痕,悽慘無比。

  劉珍年壓下胸中怒火,轉頭對張泰昌說「查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一旁的張泰昌在劉珍年耳邊耳語了幾句,得知全部實情之後,劉珍年臉色鐵青,當即傳令,立刻把劉志遠帶至門前問話。

  不多時,劉志遠被士兵押解到場。

  明明犯下滔天大錯,他卻毫無悔意,神態大大咧咧、滿不在乎,面對統帥問話,坦然供認不諱。

  他甚至帶著幾分委屈與理所當然,高聲辯解「大哥,我跟著你出生入死四五年,槍林彈雨從沒退縮!我今年三十了,沒討過媳婦!進城之後,多少士兵隨便就能娶到漂亮姑娘,唯獨我長得黑、長得矮、看著老,沒人看得上!我就是看上了這姑娘,想娶她、有什麼錯?咱們老劉家人得了天下,我娶個把姑娘,算什麼事?

  在場所有親兵、侍衛、官員盡數默然。

  劉珍年盯著他良久,眼底寒意徹骨,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張泰昌。

  劉珍年聲音冰冷「移交軍法處,按重罪審議,即刻執行槍決。行刑地點,定在曼谷市中心廣場。全城泰民、全城華僑,當眾觀刑,以正軍紀!」

  一句話,定了劉志遠的生死。


  劉志遠瞬間臉色慘白、雙腿發軟,方才的囂張狂妄蕩然無存,猛地撲通跪地,拼命磕頭嘶吼。

  「大哥!我是你同族堂弟!我們一個太爺爺傳下來的血脈!我跟著你賣命這麼多年!你就這麼殺我?你真要親手處死自家人?我不服!我不甘心!」

  哭喊嘶吼、涕淚橫流,極盡狼狽絕望。

  劉珍年眼神冰冷、心如磐石。

  他隨即對那一家受害的泰族三口說道

  「此事,是我治下不嚴、同族失德,錯在我。」

  「該商戶,免除三年全部賦稅。另撥付一筆優厚撫恤金,全額由我劉珍年個人出資,補償這一家三口,這個姑娘養傷治病之後,不用在意她的名節,她要婚配的話,我可以在武裝近衛軍中找到一位相貌,才學都過關的軍官,給她婚配。你們放心「

  安頓完百姓,他不再看哭喊不止的劉志遠,轉身默然走入雄獅樓。

  長子劉世安緊隨父親身側,一路步入主樓廳堂。

  劉世安心有不忍,見到四下沒有外人後,輕聲說道「父親,劉志遠追隨多年,又是同族宗親,罪雖該死,但並非沒有兩全之法。不如就讓這個女孩與其成婚,我們出錢厚辦婚事、補償家屬,既保全軍紀顏面,也饒他一條性命,行嗎?」

  聽聞兒子這番話,劉珍年緩緩駐足,轉頭看向劉世安,神色深沉

  「世安,你要記住。」

  「混亂與秩序,從來都是一線之隔。」

  「我們以絕對武力踏平暹羅、壓服泰族萬民。但想要長久治理、安定一方、紮根南洋,靠的是秩序。」

  「大勝之後,驕兵必奢、奢兵必亂。入城不過數日,全軍違紀案件日日暴漲。搶財、擾民、酗酒、尋釁,一日十餘起亂象滋生。士兵自持戰功,藐視地方、欺壓百姓,再不嚴懲、不立規矩,用不了多久,鐵軍就會變成亂兵、仁義之師就會變成擾民之寇。」

  劉珍年語氣嚴厲,目光鄭重

  「正因為他是我同鄉、是我族人,更必須殺!殺他一人,是為了整肅全軍!」

  「從今日起,軍中所有違紀亂象,由你接手督辦。所有擾民、違法、亂紀案件,從嚴、從重、從快處置!

  該罰則罰、該關則關、該殺則殺!殺雞儆猴、以儆效尤,肅正軍紀!」

  劉世安看著父親凝重神色,終於徹底明白其中深意,躬身領命「孩兒謹記教誨,即刻督辦。」

  待劉世安離去,大廳終於安靜。

  劉珍年在兩名貼身侍衛的護衛下,帶著文政參謀范文同,搭乘電梯緩緩上行。

  電梯緩緩攀升,金屬箱體無聲上行。

  劉珍年望著電梯鏡面中自己的身影,輕聲長嘆,語氣疲憊又感慨。

  「做父親,難吶,推干就濕,耗盡心血。」

  「看他們平平安安成人難。教他們堂堂正正做人難。」

  「指望他們克紹箕裘,光大祖業,就更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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