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楊家二代·楊兆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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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饑民暴動的浪潮沒有隨義軍覆滅消退,反而如同脫韁狂潮,席捲鄉野、沖盪城池。

  遍地流民、滿城饑民,已經不知何為畏懼、何為法度。饑荒耗盡了人性底線,混戰撕碎了地方秩序,北圻千里山河,已然無一處安寧。

  坐鎮河內的日軍第十五軍司令官多田駿,看著麾下各處傳回的戰報、亂報,面色陰冷,殺氣徹骨。

  短短一月之間,北圻民變頻發、哨卡屢遭襲擾、糧倉屢次被搶、地方豪族莊園接連被衝擊,日軍守備部隊疲於奔命、傷亡不斷。在多田駿眼中,這些瀕臨餓死的饑民不再是可憐災民,而是破壞占領區秩序、動搖日軍統治根基的亂民、暴民。

  他原本打算以安撫、管控穩住局面,可連續數十日的暴亂徹底耗盡了他所有耐心。

  多田駿認定,安南百姓溫順表象之下,儘是叛逆反骨,唯有鐵血屠戮、高壓鎮壓,才能徹底震懾全境、終結動亂。

  元月下旬,多田駿向北圻全境日軍,下達了最為殘酷的全域清剿令。

  軍令極簡,字字血腥:聚眾即捕、作亂即殺、抗拒即埋。

  駐紮北圻各地的日軍聯隊、大隊、小隊全員出動,放棄據點固守,主動清剿城鄉各處流民、饑民。大街小巷、村落廢墟、郊野荒地,隨處可見持槍掃蕩的日軍士兵。

  但凡成群聚集的百姓,不問緣由、不分老幼,盡數抓捕;但凡曾參與搶糧、暴動、衝擊據點的民眾,一經查實,就地槍斃;但凡負隅抵抗、四散逃竄者,直接機槍掃射、格殺勿論。

  整個一月,成為北圻百姓的血色煉獄。

  日軍無差別抓捕、無差別清算,抓捕的流民、饑民、亂民,總數高達十萬之巨。

  十萬絕境百姓,沒有牢獄可以收容,沒有糧食可以賑濟,日軍也從未打算收容善待。

  被俘之人,結局唯有死亡。

  城郊荒地、河灘空地、山野深坑,處處變成日軍的刑場。大批饑民被繩索捆綁、列隊跪伏,在冰冷的槍口下被逐一槍決;更有無數人被直接驅趕入坑,覆土活埋,無聲無息葬身黃土。

  血腥屠殺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日軍的鐵血鎮壓,的確強行壓下了此起彼伏的民變暴動,卻徹底碾碎了北圻百姓心中最後一絲對日軍的容忍與幻想。

  原本部分心存觀望、尚能隱忍的民眾,親眼目睹同胞被肆意屠戮、活埋槍殺,看著老弱婦孺慘死刀下,心中的畏懼徹底化為徹骨恨意。

  從南到北、從鄉野到城池,全北圻民心盡失,萬民恨日入骨。

  日軍看似平定了動亂,實則徹底葬送了自己在越北數年的統治根基。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倖存者,心中都埋下了一顆復仇的種子,只待時機到來,便會徹底爆發。

  當整片北圻淪為殺戮煉獄、暴亂無序、人人自危之際,河內城中,卻獨有一方淨土,在亂世狂潮中穩穩矗立、安然無恙。

  這便是河內核心城區的華人聚居區。

  自明清以來,閩、廣、潮汕籍漢人遷居北圻,世代聚居於此,數百年來自成格局、自成體系,形成了繁華規整、秩序井然的唐人街區。這裡商貿繁盛、宗族林立、人心凝聚,是北圻華人世代紮根的家園。

  在全境大亂、暴民橫行、日軍屠城的絕境之中,華人商會,撐起了北圻五十萬僑民的一線生機。

  許多在北圻各地居住的華人華僑們紛紛逃入河內城。

  本著中國人幫中國人,華僑幫華僑的原則,唐人街大開善門,將所有能救助的華人華僑都收留了進去。

  閩幫領袖顏子俊、廣府幫陳開俊、潮汕幫郭旦,三大僑領早在饑荒初現、局勢動盪之時,便早已預判大亂將至。

  他們深知,亂世之中,無強者護衛,便是任人宰割。

  三人迅速整合北圻華人商會全部力量,集結商號護衛、宗族壯丁、商隊私兵,整編出一支上千人的精銳華人武裝。

  這支武裝人人配槍、晝夜輪守,迅速封鎖華人街區所有出入口,高牆設崗、街巷布防、晝夜巡邏,搭建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護屏障。

  在外,是四處劫掠、瘋狂暴亂的越南饑民暴徒,四處衝擊街巷、劫掠財物、屠戮無辜;

  在內,是井然有序、安穩度日、互助求生的華人街區。

  面對境外暴民的瘋狂衝擊,華人武裝寸步不讓、堅決禦敵,死死守住街區防線,不讓一名暴民闖入僑民聚居地。


  面對日軍肆意搜查、隨意抓捕,商會領袖據理力爭、軟硬兼施,以僑民自治、商貿合規為由,頂住日軍壓力,杜絕士兵肆意闖入街區屠戮劫掠。

  一邊是越南本土百姓,或餓死荒野、或死於日軍屠刀、或暴亂慘死;

  一邊是數十萬華夏僑民,安穩聚居、保全性命、無一人流離慘死。

  大亂整月,北圻遍地哀嚎血色,唯獨河內唐人街,燈火未絕、秩序未崩、民心未亂。

  顏子俊作為華商當中的領軍人物,站在唐人街的一處高樓之上,有些痛心的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的身邊是個中年人,大約三十歲的樣子,長得劍眉星目,風姿卓越,並且一股子軍人姿態,他微微笑道「顏會長,我們中國人能護得住中國人,就已經很好了,這些都是日本鬼子做下的孽債。」

  「楊兄弟,我也是有些感懷而已。」顏子俊也是五十歲往上走的人了,早些年在越南商圈,和法國人斗,和越南人斗,還和華人商會的自己人斗,可謂是精明強幹,只是年紀有些大了,心腸比起以前,軟了不少。

  「我早些年在廣州出貨的時候,還和令尊有過一面之緣。」顏子俊接著說道「令尊的軍人風采,我至今難忘。」

  「家父,也總是提及您。」這位中年人,正是武裝近衛軍副司令,國府四大參謀長之一,二級上將,楊傑的養子。

  姓名叫做楊兆虎,他其實是楊傑大哥楊懋的二兒子,因為楊傑早年的夫人徐氏,一直不曾生養,又因病早逝,後來楊傑感念夫人感情,多年單身一人。

  雖然在劉珍年的撮合下,楊傑續弦了一房,但是始終無有所出,已經五十歲上下的楊傑,想要再有後代,也是困難。

  於是楊傑的大哥楊懋就做主,把他二兒子楊兆虎過繼給了兄弟,讓兄弟有香火傳承,百年之後,有後人灑掃拜祭。

  楊兆虎自此跟在楊傑身邊,轉戰第五戰區指揮部,參謀部,也是當了好幾年的軍人,算得上出類拔萃。

  這一次楊傑聽聞河內海防的動亂,於是派了兒子楊兆虎,帶著一些便衣的護衛百十來人,潛入了河內,算是表明了一個遠征軍的態度,保護華人華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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