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廣西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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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末

  華夏大地的戰局,呈現出一種極致刺眼的南北反差。

  北方齊魯地界,春暖花開、大局穩固。劉珍年自北伐大勝之後,蓄勢待發,全盤蒸蒸日上。

  反觀國府所轄的中原、華中和西南戰線,卻是全線糜爛、兵敗如山倒,頹勢已然無可挽回。

  自38年起,陳誠坐鎮第九戰區,以中央軍主力死守安慶沿江防線,與山田乙三的華中派遣軍拉鋸對峙整整兩年。兩年之間,大小血戰數百場,國軍以血肉之軀硬扛日軍重炮、航彈與裝甲衝鋒,死死卡住長江北岸防線,護住武漢與江南門戶。

  但漫長的消耗戰,終究拖垮了國府正面部隊。兵員逐年銳減,老兵死傷殆盡,新兵倉促補入、戰力孱弱,軍械彈藥補給常年短缺,全軍上下疲敝不堪、士氣低迷。日軍則藉此間隙休整蓄力、整合兵力,終於在二月集結全部精銳,對國軍數百里沿江防線發動總決戰。

  日軍火力全覆蓋、空地協同壓制、裝甲部隊縱深穿插,早已疲憊到極致的國軍防線瞬間崩裂,無半點再戰之力。安徽南北的長江防線徹底失守,守軍節節潰退,日軍趁勢席捲皖境,合肥、蚌埠、宿州接連陷落,不過旬日之間,安徽全境徹底淪陷。

  江北屏障盡失,長江北岸門戶大開。陳誠萬般無奈,只能下令全線戰略南撤,所有殘部退守江西九江,依託贛北山地構建第二道防線,勉強拖延日軍西進節奏。李宗仁麾下第十一、第二十一兩大集團軍深陷包圍風險,只能忍痛棄守陣地,向西突圍撤入豫東亳州、周口一線收攏殘兵,整個華中正面戰場徹底崩盤,主動權徹底落入日軍之手。

  華中慘敗的噩耗尚未傳遍,一場更為致命、直擊桂系根基的大敗,再度震動而來。

  廣西首府南寧,宣告陷落。

  廣西乃是桂系起家根本、西南大後方最後的屏障,戰略地位舉足輕重。為守住國門,白崇禧傾盡畢生心血,整合桂系全部精銳,新編兩個主力集團軍駐防全境,依託崑崙關群山天險構建多層立體防線。國府亦深知廣西安危關乎全局,不敢有絲毫懈怠,緊急抽調中央軍四個精銳軍千里南下馳援,桂軍固守、中央軍填線,兵力規模不可謂不雄厚,地勢防禦不可謂不險峻。

  可在日軍成熟的海陸空協同攻勢面前,人數優勢、山地天險盡數失效。日軍繞過正面硬防,穿插迂迴、空地轟炸、艦炮岸轟聯動,硬生生撕裂桂系外圍防線,一路向腹地狂飆突進,最終攻破廣西省會南寧。

  桂系經營數十年的根基重地,徹底落入敵手。

  慘敗的消息接連傳來,徹底擊垮了連日緊繃的李宗仁。

  短短半月,皖北崩盤、南寧陷落,安徽,廣西兩大戰略重地盡數丟失,半壁江山戰火燎原、頹勢難挽。連日來,李宗仁晝夜不眠、伏案看遍所有前線戰報,心神焦灼、憂憤鬱結。

  短短數日,他面色憔悴枯槁,眼底爬滿密密麻麻的赤紅血絲,整個人如同熬幹了精氣神,嗓音徹底沙啞乾澀,開口之時幾乎發不出清晰聲響,滿心惴惴不安,卻又無計可施。

  外人只知國府大敗、疆土淪陷,唯有他心裡清楚,桂系積攢半生的家底、白崇禧兩年苦心經營的防線,一朝付諸東流。

  偏偏禍不單行,戰局崩壞之際,桂系在外的頂梁大將、第二十一集團軍總司令廖磊,徹底油盡燈枯、病危垂危。

  廖磊駐守皖北兩年,獨當一面、死守孤城,以疲弱殘兵死死拖住日軍西進步伐,兢兢業業、鞠躬盡瘁,是桂系外線作戰最穩固的支柱。

  兩年戰地風霜、滿身傷病,再疊加雙線戰敗的巨大心理打擊,常年鬱結於心,最終臥床不起、藥石難醫。

  得知廖磊病危,李宗仁和李品仙,火速趕赴養病居所,登門探望。

  清幽的養病庭院裡,晚風淒冷、藥味瀰漫,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病床之上,廖磊氣息微弱、昏睡不醒,早已沒了往日沙場悍將的銳氣。

  李宗仁佇立床前,身形疲憊、雙目赤紅,沙啞著嗓子,對著李品仙緩緩開口,字字沉重:

  「健公在廣西拼盡全力,新編兩大桂系集團軍固守天險,外加國府四個中央軍精銳助防,如此重兵布防,依舊擋不住日軍攻勢,丟了南寧。廣西根基一失,西南半壁再無屏障。」

  李品仙眉頭緊鎖,滿心沉重,低聲回道「日軍戰術先進、火力碾壓,海陸空一體作戰,我軍裝備落後、後勤脫節,縱使兵力堆砌,也難補硬性差距。此番大敗,非將士不用命,實是國力、戰力差距懸殊。」

  「可我們輸不起。」


  李宗仁搖頭,聲音沙啞乾澀,帶著無盡疲憊「廣西故土,是桂系的根。我已經連發了三封電報給武漢的娘希匹先生,請求帶著兩個集團軍回廣西,奪回南寧,但是都被他拒絕了,還說什麼,要我以大局為重。」

  李宗仁望著奄奄一息的廖磊,眼底滿是痛惜「廖公死守皖北兩年,大小血戰無數,從未退縮半步。他一生為國戍邊、為桂系鎮守疆土,最終卻親眼看著防線崩塌、疆土淪陷。這份鬱結,這份愧疚,終究是拖垮了他。」

  李品仙默然不語,心中五味雜陳。

  廖磊的病,是戰傷積勞,更是敗局壓出來的心病。亂世傾頹、山河破碎,百戰老將鞠躬盡瘁,最後卻落得寸土難守,何其悲涼。

  片刻之後,病床之上,廖磊呼吸漸漸微弱,胸口起伏緩緩停滯,雙眼輕輕閉合,溘然長逝。

  桂系一代名將,就此隕落。

  屋內一片死寂,晚風穿庭,淒冷蕭瑟。

  李宗仁看著逝去的老將,連日壓抑的悲憤、愧疚、無力盡數湧上心頭,赤紅的眼底滿是滄桑悲戚。接連丟城失地、心腹大將離世,三重噩耗壓頂,幾乎壓垮這位半生征戰的老將。

  良久,他收斂悲色,轉頭鄭重看向李品仙,沉聲囑託:

  「廖公已逝,二十一集團軍群龍無首,軍心渙散。我報請武漢,由你接任第二十一集團軍總司令。你即刻接手、重整軍紀、收攏士卒、穩固防線。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要守住豫東最後屏障,絕不能讓日軍再向北、向西推進半步。」

  李品仙肅然立正,神色肅穆,鄭重躬身領命「屬下謹記囑託!定當收拾殘局、整軍固守,不負上將厚望」

  自此,桂系完成悲壯的權力更迭。李品仙接任廖磊留下的二十一集團軍司令一職,而他的十一集團軍司令職位則由副手黃琪翔出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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