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個個小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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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彭克定全程投身戰車採購事宜,絲毫不敢懈怠。劉珍年雷厲風行,當日敲定意向後,便立刻備妥採購定金與相關文書,又安排兵工廠總辦崔東閣,全權配合彭克定前往威海,與英國商會洽談維克斯6噸B型坦克的採購細節。

  崔東閣本就打算近期返回煙臺兵工廠,統籌近期鋼盔、防毒面具生產及槍炮維修事宜,此番正好與彭克定同行,一路從濟南趕赴威海,兩人既是保定同窗,又同屬劉珍年麾下得力幹將,一路暢談,倒也十分投機。

  威海作為山東沿海重要港口,英國商會在此盤踞多年,勢力不弱,掌控著不少海外物資採購的渠道。彭克定留歐多年,精通英語,更對維克斯坦克的參數、配置、採購流程了如指掌,談判桌上從容不迫,條理清晰,從坦克交付時間、運輸路線,到售後維修、零件供應,再到價格議價,每一項都談得極為妥當。

  雙方最終敲定:60輛維克斯6噸B型坦克,分三批交付,首批20輛於三個月內運抵威海港,年底前全部交付完畢,配套的炮彈、機槍彈、車載電台、維修工具一併配齊,英國商會還承諾派遣專業技術人員,前往山東協助戰車團的初期訓練。

  一樁關乎魯軍未來核心戰力的大事,就此塵埃落定。

  「靜安兄,今日真是多虧了你,談判桌上步步緊逼,把該爭取的權益全拿到了,換做是我,可沒有這般專業的本事。」崔東閣走在身側,看著滿面春風的彭克定,由衷地讚嘆道。

  彭克定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東閣兄過獎了,不過是術業有專攻罷了。此番能這麼順利,全靠珍年給的底氣,還有你在一旁幫襯,不然單憑我一人,可辦不成這事。如今坦克事宜敲定,我心裡這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就等著年底戰車到位,立馬著手組建戰車團,絕不辜負珍年的信任,也不辜負咱們保定同窗的情誼。」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崔東閣朗聲笑道,隨即話鋒一轉,「靜安兄,如今威海的事辦完了,你要回濟南,也不急在這一時。我正好要回煙臺兵工廠,你隨我去煙臺耽擱一日,在我家住一晚,咱哥倆好久沒這麼痛快了,晚上好好喝幾杯,敘敘舊,第二天你再坐火車回濟南,也不耽誤事,你看如何?」

  彭克定此刻心情暢快,正想與崔東閣多聊幾句,當即欣然應允「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那就叨擾東閣兄了,今晚咱哥倆不醉不歸!」

  兩人當即調轉行程,乘車從威海趕往煙臺。一路之上,彭克定依舊難掩興奮,不斷和崔東閣探討戰車團的組建規劃,從人員選拔、訓練大綱,到後勤配套、維修保障,聊得熱火朝天。崔東閣也聽得認真,時不時提出軍工保障方面的建議,兩人越聊越投機,情誼又深了幾分。

  傍晚時分,車子駛入煙臺市區。煙臺雖是沿海小城,卻因港口貿易十分繁華,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絡繹不絕,海風陣陣,比濟南多了幾分清爽。崔東閣的府邸坐落於煙臺老城區,院落雅致,鬧中取靜,家中下人早已備好酒菜,皆是地道的膠東海鮮與魯菜小炒,酒香醇厚,菜香四溢。

  「靜安兄,來,我敬你一杯!一來慶賀咱們戰車採購順利敲定,二來歡迎你加入魯軍,以後咱們就在山東並肩共事了!」崔東閣端起酒杯,對著彭克定舉杯示意。

  「同喜同喜!」彭克定端杯相碰,酒杯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晚風漸涼,兩人的話匣子也徹底打開。

  彭克定看著眼前的煙臺盛景,對著崔東閣唏噓道「東閣兄,想當年咱們在保定軍校讀書,誰能想到短短數年,珍年能把山東治理得如此有聲有色」

  崔東閣聞言,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又仰頭喝了一杯酒,半晌才緩緩開口,「靜安兄,你說得沒錯,司令這些年,確實為山東費盡了心血,咱們這些做下屬的,都看在眼裡。不過你剛到山東,只看到了表面的風光,很多內里的門道,還不清楚。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咱們保定軍校的同學,在山東這地界,在魯軍裡頭,話語權實在是太有限了,如今你來了,咱們保定幫,總算又多了一份中堅力量,腰杆也能硬一些了。」

  彭克定聽得一頭霧水,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滿臉疑惑地看著崔東閣,不解地問道「東閣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糊塗了。珍年可是咱們保定八期炮科的正牌畢業生,他執掌山東軍政大權,魯軍裡頭,難道不應該是咱們保定同學說了算嗎?何來話語權不夠一說?」

  在彭克定的認知里,劉珍年是保定八期出身,麾下自然會重用保定同窗,保定系理應是魯軍最核心的勢力,可崔東閣的話,顯然與他的想法截然相反,這讓他十分納悶。

  崔東閣輕輕搖了搖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嘆了口氣說道「靜安兄,你剛加入魯軍,對軍中的派系格局一無所知,有些事,趁著今晚酒興,我跟你好好搗鼓搗鼓,你心裡有個數,日後在軍中任職,也好有個分寸。咱們魯軍如今十幾萬兵力,將官眾多,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內里早就分成了好幾波勢力,明面上和和氣氣,暗地裡互相較勁,可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彭克定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東閣兄,你慢慢說,我仔細聽著,也好長長見識。」

  「咱們魯軍裡頭,大大小小的勢力,攏共能分成四波,還有幾個獨來獨往的,誰也不沾邊。」崔東閣掰著手指,一一細數「第一波,也是根基最深的,就是老魯軍派。這一派的人,都是最早跟著司令在直魯聯軍起家的,當年還跟著張宗昌麾下打拼過,是司令起家的班底,最是忠心,也最根深蒂固。」

  「像現在的第六師軍長黃百韜,五十五軍軍長施中誠、24師師長何益三,還有魯軍副司令趙振起、濟南市長王靜涵,全都是老魯軍派的核心人物。就連司令自己,論出身,也屬於老魯軍派,這一派,是魯軍的根基,掌控著山東最核心的地盤與兵力,誰也撼動不了。這其中呢,施中誠的三十八師又都是安徽人,算是有些自己的勢力。」

  彭克定點點頭,心中瞭然,任何一支軍隊,起家班底都是最核心的力量,這一點他自然明白,隨即開口問道「那第二波呢?除了老魯軍派,還有哪一派勢力最大?」

  「第二波,就是勢頭最猛、如今勢力最龐大的黃埔派,也就是黃埔幫。」崔東閣說到這裡,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又喝了一口酒,才繼續說道「自從珍年掌握山東之後,陸陸續續有不少黃埔軍校畢業的軍人,來到山東投奔,在戰場上立了不少功勞,從那以後,黃埔系在山東的勢力,就一路水漲船高,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彭克定聞言,點頭說道「我倒是有所耳聞,說黃埔軍人在魯軍戰力不俗,沒想到,勢力已經這麼大了。」

  「何止是不俗,簡直是說一不二!」崔東閣擺了擺手,語氣加重,「黃埔幫最大的靠山,就是司令的親弟弟劉錫九!他是黃埔四期畢業,如今雖說只是膠東政務主任,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要司令一離開山東,省內所有軍政事務,全都會交給劉錫九打理,他就是魯軍當之無愧的二號人物,無人能及。」

  「除了劉錫九,黃埔系還掌控著好幾個主力師,兵力雄厚。十二軍軍長王耀武、19師師長邱維達,那都是黃埔高材生,還有警備系統的幾個師長,警備第一師師長闕漢騫、警備第二師師長謝晉元、警備第三師師長方先覺、警備第五師師長劉玉章,全都是黃埔畢業的!算一算,黃埔系手裡,足足握著四五個師的兵力,在魯軍裡頭,話語權比誰都重,把咱們這些保定出身的,擠得步履維艱,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彭克定隨即問道「那咱們保定同學,在山東就真的這麼少嗎?我此番來,見到了你,還有山炮旅旅長張權,都是保定八期的,難道就沒有其他人了?」

  提到保定幫,崔東閣無奈地說道「咱們保定幫里,屬頭一號的,那肯定是總參謀長楊傑學長了,輩分高,能力強。還有就是保定三期的吳石學長,掌握整個魯軍的情報系統。剩下的,除了我這個兵工廠總辦,張權那個重炮旅旅長,就只剩下你彭靜安了,日後你就任戰車團上校團長,咱們保定幫,就咱們三個撐著。哦對了,還有個警備第四師師長朱家麟,也是咱們保定八期炮科的同窗,算上他,總共也就四個人。勉勉強強算是能和黃埔幫掰掰手腕。」

  彭克定繼續問道「那除了老魯軍派、黃埔幫、咱們保定幫,魯軍裡頭,還有第四波勢力嗎?」

  「有,自然有。」崔東閣點點頭,接著說道「這第四波,就是前些日子才加入魯軍的東北幫。自打熱河淪陷,東北義勇軍、東北軍殘部不少人投奔了咱們山東,司令心懷大義,悉數接納,如今也成了魯軍里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警備第六師師長於兆麟、騎兵旅旅長富春,都是東北出身,幾個警備師里下面十幾個團長,也全是東北人,他們抱團取暖,自成一派,實力也不容小覷。而且空軍飛行隊有一半都是東北人,海軍就更別說了,全是東北的。就連我這兵工廠,一大半的技術人員也都是東北的。」

  說到這裡,崔東閣頓了頓,又補充道「除了這四派,還有兩個特殊人物,就是曹福林與李漢章,這兩個師長,都是西北軍出身,性子孤僻,從不拉幫結派,也不和任何一派打交道,獨來獨往,守著自己的部隊,誰也不得罪,誰也不親近,算是魯軍里的孤系。」

  彭克定聽完,沉默良久,心中雖有驚訝,卻也很快釋然,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其實這也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況是十幾二十萬人的大軍。想當年咱們在保定八期讀書的時候,不也分河北幫、浙江幫、湖南幫嘛,小到同窗,大到軍隊,派系之分,在所難免,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一致對外,抵禦日寇,這點派系分歧,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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