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賞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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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0年7月8日,膠東保衛戰進入第十天。

  膠濟鐵路青州車站以西,晉綏軍的炮火終於暫時停歇,連日來狂轟濫炸的陣地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傅宜生第十軍的主攻部隊傷亡慘重,淄河、彌河兩岸的河灘上,屍體與彈殼層層疊疊,連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紅。

  臨淄城內,晉綏軍前線指揮部內,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早已將傅宜生的眉頭壓得愈發沉重。

  他負手立在窗前,望著青州方向沉沉的夜色,面色冷峻,一言不發。

  一旁,第三十師師長白濡青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軍座,不能再這麼拼了。」

  傅宜生緩緩回頭,目光落在自己這位心腹愛將身上。白濡青所率的三十師,是傅作義留在手中最後的預備隊,也是第十軍最完整的精銳,自開戰以來始終未投入主戰場,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一錘定音。可如今,這柄尖刀,竟連出鞘的機會都快要沒有了。

  「7天打下來,二十八師、二十九師傷亡了這麼多人,這是前所未有的消耗戰啊,我們的炮兵陣地反覆被魯軍的空軍覆蓋轟炸,炮兵已經損失了三成了,弟兄們已經打到現在,也都累了。」

  白濡青聲音低沉「咱們再這麼硬啃施中誠的防線,用不了半個月,第十軍的家底就要徹底拼光!」

  傅宜生沉默片刻,輕嘆一聲「我何嘗不知……劉珍年的兵,比我想像中硬太多。」

  「不止是兵硬,是人心齊!」白濡青往前再踏一步,語氣愈發懇切,「軍座,您心裡比誰都清楚,閻長官對您,始終是提防多於信任。若是真信得過您,山東戰場的總指揮,怎麼會輪得到張蔭梧?他率主力猛攻泰安,坐擁重兵、掌全局指揮,而您,卻只能帶著第十軍在膠東打一路偏師,受人掣肘,進退兩難!」

  這話戳中了傅宜生心底最沉的一塊石頭。他追隨閻錫山多年,戰功赫赫,可在中原大戰的關鍵節點,卻始終得不到完全的信任。兵權被分,指揮被限,即便他有心建功,也處處束手束腳。

  傅宜生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我知道……我都知道。閻長官信不過我,怕我手握重兵,尾大不掉。」

  「所以軍座,咱們更要保存實力!」白濡青急聲勸道,「順風仗,咱們可以打;勝仗,咱們可以爭。可現在對面施中誠死守不退,劉珍年又詭計多端,咱們拿第十軍的性命去填一條根本啃不動的河,值得嗎?這些弟兄,都是跟著您出生入死的手足,不能就這麼白白丟在膠東的河灘上!」

  傅宜生閉上眼,他征戰多年,最痛惜的便是士卒性命,更清楚在軍閥混戰的世道里,槍桿子才是立身之本。一旦第十軍拼光,他在閻錫山面前,便再無半分分量。

  良久,他睜開眼,語氣決然「傳我命令——前線二十八師苗玉田、二十九師葉啟傑,全線進攻節奏放緩一倍!不必急於突破,以消耗對峙為主,不准再做無意義的死拼!」

  「是!」白濡青重重抱拳,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隨著命令傳至前線,晉綏軍的攻勢驟然降溫,原本密集的炮火變得稀疏,波浪式的衝鋒也變成了零星試探。淄河、彌河防線,終於迎來了開戰以來最安靜的一天。

  而青州城內的劉珍年指揮部,空氣依舊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的黃昏。

  前線源源不斷傳來的戰報傳來。

  施中誠第四師在淄河、彌河兩岸血戰七晝夜,全師傷亡已逾三千,戰壕里的士兵衣衫破爛、面黃肌瘦,連續的晝夜攻防、炮火覆蓋、白刃肉搏,早已把這支精銳拖到了生理極限。

  臨朐山區的王耀武、黃百韜兩部,靠著山地死守拼退了李生達兩個師,可連續十天天的拉鋸,讓官兵們疲憊不堪,士氣跌至谷底。

  參謀們捧著戰報沉默不語,劉珍年背著手站在地圖前,他比誰都清楚,仗打到這個份上,拼的早已不是兵力與裝備,而是一口氣。

  晉綏軍雖傷亡慘重,可傅宜生仍在調兵遣將,隨時可能發起最後的總攻;而自己的部隊,再沒有一劑強心針,下一輪衝鋒到來時,防線便會像紙糊一般一觸即潰。

  「備車,去前線。」

  劉珍年的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韓洞不敢多言,片刻之後,三輛軍用卡車便載著司令衛隊,駛出青州城,朝著淄河前線疾馳而去。沿途的村落早已被炮火夷為平地,田地里滿是彈坑,路邊的樹幹被炸得光禿禿的,隨處可見散落的彈藥箱、破損的鋼盔,以及匆匆掩埋的陣亡士兵墳塋。

  車停在淄河左岸的第四師陣地前,施中誠聞訊匆匆趕來,一身軍裝沾滿塵土與血漬,眼底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司令,前線危險,您怎麼來了?」


  劉珍年沒有答話,徑直邁步走進戰壕。

  壕溝內的景象,讓劉珍年不禁皺起了眉頭。士兵們斜靠在土壁上,有的抱著步槍昏睡,有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對岸,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戰意,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

  連日的高強度作戰,讓這支曾經悍勇的部隊,只剩下軀殼。

  他走到一名年輕士兵面前,那士兵不過十六七歲,軍裝磨破了肩頭,臉上沾著黑灰,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見到劉珍年,慌忙想要立正,卻因體力不支晃了一下。劉珍年伸手扶住他,輕聲問「你多大了?」

  「回司令,18歲了」士兵的聲音細若蚊蚋。

  沿著戰壕走了半里地,劉珍年一言不發,他知道當兵就是當差吃糧,賺的是玩命的錢。

  前一次和張宗昌大戰的時候,劉珍年沒有去前線,所以不知道戰爭是這樣的殘酷,這一次他是徹徹底底的感受到了這種你死我活的酷烈。

  他轉身對參謀長韓洞說道「傳我命令,立刻電令煙臺財政局,調出庫房裡的五十萬現大洋,全部裝車,星夜運往前線!」

  在場的軍官皆是一驚,韓洞疑惑的問道「司令,您是要?」

  「這場大戰結束之後,所有參戰士兵,每人發放半年軍餉當做補貼,這是我劉某人對大家的獎勵!」劉珍年朗聲說道。

  周圍的許多士兵聽到消息後,就激動的站了起來,就算是再普通的士兵,半年的軍餉也有12塊大洋,在膠東也能夠買上了兩畝薄田,夠一家人基本的生活需求了。

  「司令!咱以前沒有這個規矩啊。。」韓洞說道。

  劉珍年擺擺手「照做就是了。大家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著我玩命的,得些錢財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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