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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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8年6月20日

  濰縣大局已定,降兵整編、城防布守諸事皆已安頓妥當。劉珍年在濰縣只停留了五日,便下令主力班師,回駐煙臺,畢竟煙臺才是整個膠東的中心。

  那是他模範旅最早立足之地,人熟地熟、糧秣充足、民心安定,遠非剛拿下的濰縣可比。如今他雖已是名正言順的膠東防禦司令,手握七旅近兩萬人馬,可越是權勢大漲,他越是清醒:老巢不穩,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6月20日一早,劉珍年命梁立柱、張鑾基兩旅留守濰縣、昌邑一線,控扼膠東腹地通道;自己則親率嫡系第一旅、何益三、張靄亭、劉選來、劉開泰各部,浩浩蕩蕩開拔,向煙臺方向回師。一路上軍紀嚴明,不擾百姓、不征民夫,所過州縣,百姓皆閉門相安,偶有臨街商鋪開門觀望,見大軍秩序井然,也漸漸放下心來。

  正午時分,大軍行至中途,沿途又有不少零散兵卒主動前來投奔。多是些被打散的直魯聯軍舊部,有的是從前張宗昌麾下潰下來的,有的是劉志陸跑掉後失散的副司令直屬隊,還有些是地方上被潰兵騷擾得走投無路、索性投軍吃糧的青壯。

  這些人衣衫不整、裝備雜亂,有的扛著破槍,有的空著雙手,一看就不是精銳。可劉珍年一概不拒,只命趙振起在路邊設點收容,登記造冊,先給口飯吃,再統一編入隊伍。

  一路走一路收,等回到煙臺城下時,竟又多了近兩千人。

  劉珍年站在煙臺城外高坡上,望著這支越聚越龐大的隊伍,對身旁的趙振起淡淡道「亂世裡頭,先有人,再談槍;先有隊伍,再談戰鬥力。這些人哪怕現在不能打,只要有口飯吃、有餉可領,稍加整訓,就是咱們的人。」

  趙振起點頭稱是「司令說得是,如今北伐軍步步壓境,咱們人多一分,底氣就足一分。」

  「這些人,全都編入第一旅。」劉珍年當即下令,「第一旅是咱們的根本,人越多,底子越厚。其餘各旅不做變動,免得人心不穩。」

  當天下午,劉珍年率主力入城,煙臺城內商民安穩,市面如常。他一回到鎮守使行署,顧不上歇息,第一件事便是——正式整軍,明定番號。

  此前雖有七旅之名,但番號混亂、隸屬不清,有的是舊直魯聯軍番號,有的是劉志陸胡亂編的,有的連正式旅號都沒有。如今他已是膠東防禦司令,必須把全軍編制捋順,做到名正言順、號令統一。

  劉珍年當即把最關鍵的整軍之事,交給了兩個人

  參謀長黃百韜,專管編制、訓練、作戰序列;

  軍訓處長劉錫九,專管兵員、糧餉、裝備、花名冊。

  行署內,黃百韜鋪開膠東全軍花名冊,一筆一划梳理「司令,全軍現有兵員,經清點實有兩萬三千餘人,編為七個步兵旅,較為妥當。」

  劉珍年微微頷首「你說。」

  黃百韜說道

  陸軍第一旅——司令直屬嫡系模範旅,由趙振起任旅長,新收容兩千人全部編入此旅,為全軍精銳中堅,共五千人。

  陸軍第二旅——梁立柱部三千人

  陸軍第三旅——何益三部三千人

  陸軍第四旅——張藹亭部三千人

  陸軍第五旅——張鑾基部三千人

  陸軍第六旅——劉選來部三千人

  陸軍第七旅——劉開泰部三千人

  七旅並列,統歸膠東防禦司令部直轄。

  各旅編制、兵員、防區、糧餉,一律白紙黑字寫清,由劉錫九造冊存檔,按月發放,絕不拖欠。

  劉珍年淡淡的看著這七個旅的花名冊,心中沒什麼喜悅之情,反而是深深的恐懼和憂慮。

  看似七個旅兩萬多人,實際上一半多是不能打仗的花枕頭,連人手一把槍都難以做到,這些部隊都是張宗昌的部隊,有著他的習氣。喜歡誇大部隊番號和戰功。

  在劉珍年的概念里,叫一個旅,起碼也得七八千人,七個旅怎麼也得有個五萬人了。

  現在這七個旅,劉珍年覺得,恐怕還打不過娘希匹先生北伐軍的一萬人。

  而娘希匹先生的中央軍在抗日戰爭中又被日本鬼子給吊打,這兩兩對比下來。劉珍年覺得目前自己這兩萬人,恐怕能打一個大隊的鬼子?1000人?夠嗆。。。

  何況劉珍年最忌憚的一件事,就是目前自己勉強算是膠東的盟主,不是膠東的司令。這六個旅長給自己面子,叫自己司令,歸自己管轄,如果一旦觸碰到了他們的核心利益,比如裁軍啊,或者調換軍官啊,這些人肯定就會跳出來反對。


  所以眼下劉珍年想要保命,最重要的三件事,第一就是大義名分,就是自己得找個靠山,用他現代人的思維,就是掛靠一個大公司,大企業,讓自己的膠東司令變成某某某系某某某省的膠東司令。歷史上劉珍年就是穩住膠東之後,投靠了娘希匹先生。結果娘希匹先生不太看得上劉珍年,先給了一個軍的番號,後來又反悔,換成了一個師。搞得極其在意權力的劉珍年大為憤怒。

  第二就是錢!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劉珍年必須要拿住膠東的財權。

  第三就是軍權,有財權就有軍隊的控制權,別的軍官才會聽話。

  只有這三點都有了,劉珍年才可以考慮慢慢的削藩,把這些不聽話的旅長都換下來,換成自己人,把膠東的部隊變成聽從自己命令的部隊。

  ————————————

  這日傍晚,劉珍年正在行署內翻看糧秣報表,趙振起臉色凝重、腳步急促,從外面快步闖入,進門便壓低聲音:

  「司令,出大事了!奉天那邊,剛傳來確切消息——老帥,沒了!」

  劉珍年手中筆觸一頓,他本身是知道這些事情的,只是現在由外人說起,不免又是心虛震動。

  他緩緩抬頭「消息確否?」

  「千真萬確。」趙振起聲音壓得更低,「皇姑屯那事,一開始奉天方面秘不發喪,怕軍心亂、怕日本人動手。可瞞到現在,終於瞞不住了。張作霖大元帥,於6月4日凌晨,在皇姑屯被炸身亡。消息一公開,整個奉系全都震動了。」

  屋內瞬間一片死寂。

  黃百韜、劉錫九恰好也在,兩人聞言,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這群人,不管是張宗昌舊部,還是直魯聯軍,根子上都屬於奉系,都算張作霖的麾下人馬。張作霖是整個北方北洋軍的旗幟,是他們名義上的最高統帥。如今這面旗倒了,對他們而言,不只是噩耗,更是天塌了一角。

  劉珍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煙臺城內漸起的燈火,久久不語。

  「以膠東防禦司令部的名義擬電奉天。」劉珍年說道「就說我們致以沉痛的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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