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二個漏掉的人
何建軍的名字已經填進新增人員表，後面的聯繫電話和當前去向仍空著。
院感科白班人員宋嵐把瑞程後勤的夜班表拉到屏幕中央。
瑞程後勤負責醫院裡的陪檢轉運和設備搬送，員工由外包公司排班，很多人沒有醫院工號。
她照著夜班表最下方的值班電話撥過去，接電話的人自稱蔣立新，是瑞程後勤駐市一院的現場主管。
「何建軍早上幾點走的？」
「八點交班，簽字以後就走了。」蔣立新那邊剛說完，又追了一句，「他是不是東西沒送到位？老何幹活慢一點，漏東西倒不至於。」
「東西的事先放一放。」宋嵐接著問，「何建軍手機打不通，你們有沒有他的離院記錄？」
林野同時調出醫院四處常用出口的門禁記錄。
東側員工通道里能找到杜國平，何建軍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
視野邊緣浮出一行淡藍色字跡。
【關鍵缺口：外包接送車輛、後勤裝卸通道、實際離院時間】
「你們夜班下班有接送車嗎？」林野把東側通道的記錄移到一旁，「何建軍簽退以後，從哪個出口走的？」
蔣立新停了片刻，手邊傳來紙張翻動聲：「公司有紙質簽退表。他八點零六分簽的字，後面寫著坐接送車。車是八點一刻從後勤裝卸口出發，送到城南宿舍。」
馬昊立刻在表上補了兩個時間，又問：「車牌和司機電話能不能現在發過來？」
「能。你們先告訴我出了什麼事，我好跟底下的人解釋。突然找上門，他們還以為要扣工資。」
宋嵐避開病人信息，讓他把接送車記錄、同車名單和何建軍的宿舍房號一併發來。蔣立新應了聲，答應五分鐘內回傳。
林野把後勤裝卸口的監控編號報給宋嵐：「員工門禁找不到他，接送車從後勤口走。那邊的車輛登記和畫面得一起核。」
宋嵐轉身聯繫保衛，讓值班人員調取八點到八點半的後勤通道記錄。需要核對的車牌、乘車人數和出門時間由她逐項報了過去。
幾分鐘後，蔣立新的消息先到了。
一輛白色七座麵包車，八點十五分發車，車上連司機共五人。何建軍排在名單第一行，目的地寫著城南職工宿舍。其餘三名夜班人員分別來自保潔和病人轉運崗位，各自的崗位與交接記錄也隨名單一併發來。
保衛調出的畫面很快接上。八點十三分，何建軍拎著工作服從後勤樓出來，先把水杯放上車。門口值班員拿著接送車乘車表追出來，他回身補了簽名。兩分鐘後，麵包車駛出裝卸口。
「離院時間對上了。」馬昊把畫面時間和公司記錄填進表里，「人應該在宿舍。」
宋嵐看了眼另外三個人的姓名：「車上這幾個人先登記，誰去過相關區域再分別核。不能因為和何建軍坐過一輛車，就直接往接觸人員里填。」
馬昊應了一聲，把原本準備寫在同一欄的幾個名字挪到了待核區。
蔣立新已經讓宿舍管理員去敲門。何建軍的手機放在床頭充電，調了靜音，人睡得很沉，敲了好一陣才醒。
回撥進來的電話用的是管理員手機。
何建軍開口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我手機又沒壞，找我怎麼找到宿舍來了？」
「您的號碼一直沒人接。」宋嵐報明身份，「昨晚十點多，您和杜國平是不是一起去過急診CT通道？」
「去過。那隻氧氣瓶在牆邊放著，影像那邊催人送回去。老杜推前面，我扶著瓶身，送到地方他簽的字。」
「在通道里停了多久？」
「幾分鐘，放好就走了。」何建軍緊接著問，「到底怎麼回事？老杜也被你們找了？」
宋嵐將問題轉回昨晚：「相關區域出現傳染病風險，需要核您當時的防護和離院路線。您戴的什麼口罩？手套用過沒有？」
「一次性醫用口罩，推瓶子時戴了手套。回後勤樓以後，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洗了手才去換衣服。」
「換完衣服還去過醫院別的地方嗎？」
「沒去。坐公司的車回宿舍，中途誰也沒下車。我住二樓二零六，回來時同屋的人已經去上白班，屋裡沒人。」
蔣立新在另一部電話里確認，宿舍管理員已經讓何建軍留在房間，重新戴好口罩。宋嵐把宿舍地址和聯繫電話報給屬地疾控，對方隨即安排人員上門評估和採樣。
何建軍聽見「採樣」兩個字，聲音一下急了：「我現在好好的，連咳嗽都沒有。下午還排了班，要不要去？」
「下午先不要返崗。」宋嵐回答，「您現在有沒有發熱、咳嗽、胸悶、乏力？」
「都沒有。剛下夜班，困算不算？」
「困不算。體溫先測一次，結果告訴宿舍管理員。後面的安排聽屬地通知，別自己坐車回醫院。」
電話結束後，馬昊把何建軍的當前去向改成「城南職工宿舍，屬地接手評估」。
宋嵐又給杜國平那邊回了一次電話。屬地接應人員已經在城南客運站外找到他，正在核實情況。杜國平當前按暴露人員接受評估，屬地暫未啟動十七路公交乘客追蹤，車次信息繼續保留在路線記錄里。
馬昊盯著公司發來的五人乘車表，抬手揉了揉後頸：「接送車上的四個夜班人員，醫院門禁里一個都沒有，公司一張紙上倒全齊。要不是翻到氧氣瓶歸還單，何建軍這條線到現在還接不上。」
宋嵐把夜班表存進獨立文件夾：「公司表和醫院表分開，來源寫清。」
桌上的內線忽然響了。
馬昊剛接起來，周敏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宋嵐在不在？」
宋嵐拿起聽筒：「在。」
「市疾控剛回第二份正式結果。高立民的復采標本兩個靶標都有明確擴增，結論為新型冠狀病毒核酸陽性。邵德全那份出現單靶標異常，還在重新提取覆核。」
印表機還在往外走紙，馬昊的手卻停在了滑鼠上。
周敏接著交代：「高立民繼續隔離觀察，高遠的症狀和檢測由發熱門診白班重新評估。現有名單先別合併覆蓋，許文良、高立民兩條患者路線分別保留，共同地點另外單列。」
宋嵐應下。
發熱門診那邊也在同時告知高遠。
高遠還留在單獨的觀察位，黑色短袖外面裹著醫院給的薄毯。接班醫生隔著對講器把高立民的結果告訴他。
對講器里安靜了幾秒。高遠開口時，問的是自己的檢查。
「我昨晚那份多聯檢測沒查出東西，是不是說明我沒感染？」
「那份查的是面板里的常見病原，和市疾控這次覆核的項目不同。」接班醫生隔著對講器回答，「你還在發熱，又和父親一起生活，先留在觀察位。發熱門診會重新採樣，送檢和後續安排由感染科、屬地一起定。」
高遠握著父親的取片條，低頭看了幾秒：「我爸耳朵不好，醫生跟他說結果，他能聽明白嗎？」
「床旁醫生已經講過，後續轉運和治療還會再跟你們家屬溝通。你的手機保持暢通，先把自己口罩戴嚴。」
高遠把取片條折回原來的印痕，重新放進資料袋。他隔著兩道門看不見父親，也沒有再要求過去。
行政樓這邊，邵德全那一欄還停在單靶標異常待覆核。宋嵐點開他的家屬信息，邵凱的所在位置寫著八樓骨科。
「外包名單繼續補。」她把家屬信息轉向林野和馬昊，「病區這邊也得重新核。」
馬昊翻開新的一頁，先寫下了一個名字。
邵凱。
院感科白班人員宋嵐把瑞程後勤的夜班表拉到屏幕中央。
瑞程後勤負責醫院裡的陪檢轉運和設備搬送，員工由外包公司排班，很多人沒有醫院工號。
她照著夜班表最下方的值班電話撥過去，接電話的人自稱蔣立新，是瑞程後勤駐市一院的現場主管。
「何建軍早上幾點走的？」
「八點交班，簽字以後就走了。」蔣立新那邊剛說完，又追了一句，「他是不是東西沒送到位？老何幹活慢一點，漏東西倒不至於。」
「東西的事先放一放。」宋嵐接著問，「何建軍手機打不通，你們有沒有他的離院記錄？」
林野同時調出醫院四處常用出口的門禁記錄。
東側員工通道里能找到杜國平，何建軍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
視野邊緣浮出一行淡藍色字跡。
【關鍵缺口：外包接送車輛、後勤裝卸通道、實際離院時間】
「你們夜班下班有接送車嗎？」林野把東側通道的記錄移到一旁，「何建軍簽退以後，從哪個出口走的？」
蔣立新停了片刻，手邊傳來紙張翻動聲：「公司有紙質簽退表。他八點零六分簽的字，後面寫著坐接送車。車是八點一刻從後勤裝卸口出發，送到城南宿舍。」
馬昊立刻在表上補了兩個時間，又問：「車牌和司機電話能不能現在發過來？」
「能。你們先告訴我出了什麼事，我好跟底下的人解釋。突然找上門，他們還以為要扣工資。」
宋嵐避開病人信息，讓他把接送車記錄、同車名單和何建軍的宿舍房號一併發來。蔣立新應了聲，答應五分鐘內回傳。
林野把後勤裝卸口的監控編號報給宋嵐：「員工門禁找不到他，接送車從後勤口走。那邊的車輛登記和畫面得一起核。」
宋嵐轉身聯繫保衛，讓值班人員調取八點到八點半的後勤通道記錄。需要核對的車牌、乘車人數和出門時間由她逐項報了過去。
幾分鐘後，蔣立新的消息先到了。
一輛白色七座麵包車，八點十五分發車，車上連司機共五人。何建軍排在名單第一行，目的地寫著城南職工宿舍。其餘三名夜班人員分別來自保潔和病人轉運崗位，各自的崗位與交接記錄也隨名單一併發來。
保衛調出的畫面很快接上。八點十三分，何建軍拎著工作服從後勤樓出來，先把水杯放上車。門口值班員拿著接送車乘車表追出來，他回身補了簽名。兩分鐘後，麵包車駛出裝卸口。
「離院時間對上了。」馬昊把畫面時間和公司記錄填進表里，「人應該在宿舍。」
宋嵐看了眼另外三個人的姓名：「車上這幾個人先登記，誰去過相關區域再分別核。不能因為和何建軍坐過一輛車，就直接往接觸人員里填。」
馬昊應了一聲，把原本準備寫在同一欄的幾個名字挪到了待核區。
蔣立新已經讓宿舍管理員去敲門。何建軍的手機放在床頭充電，調了靜音，人睡得很沉，敲了好一陣才醒。
回撥進來的電話用的是管理員手機。
何建軍開口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我手機又沒壞，找我怎麼找到宿舍來了？」
「您的號碼一直沒人接。」宋嵐報明身份，「昨晚十點多，您和杜國平是不是一起去過急診CT通道？」
「去過。那隻氧氣瓶在牆邊放著，影像那邊催人送回去。老杜推前面，我扶著瓶身，送到地方他簽的字。」
「在通道里停了多久？」
「幾分鐘，放好就走了。」何建軍緊接著問，「到底怎麼回事？老杜也被你們找了？」
宋嵐將問題轉回昨晚：「相關區域出現傳染病風險，需要核您當時的防護和離院路線。您戴的什麼口罩？手套用過沒有？」
「一次性醫用口罩，推瓶子時戴了手套。回後勤樓以後，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洗了手才去換衣服。」
「換完衣服還去過醫院別的地方嗎？」
「沒去。坐公司的車回宿舍，中途誰也沒下車。我住二樓二零六，回來時同屋的人已經去上白班，屋裡沒人。」
蔣立新在另一部電話里確認，宿舍管理員已經讓何建軍留在房間，重新戴好口罩。宋嵐把宿舍地址和聯繫電話報給屬地疾控，對方隨即安排人員上門評估和採樣。
何建軍聽見「採樣」兩個字，聲音一下急了：「我現在好好的，連咳嗽都沒有。下午還排了班，要不要去？」
「下午先不要返崗。」宋嵐回答，「您現在有沒有發熱、咳嗽、胸悶、乏力？」
「都沒有。剛下夜班，困算不算？」
「困不算。體溫先測一次，結果告訴宿舍管理員。後面的安排聽屬地通知，別自己坐車回醫院。」
電話結束後，馬昊把何建軍的當前去向改成「城南職工宿舍，屬地接手評估」。
宋嵐又給杜國平那邊回了一次電話。屬地接應人員已經在城南客運站外找到他，正在核實情況。杜國平當前按暴露人員接受評估，屬地暫未啟動十七路公交乘客追蹤，車次信息繼續保留在路線記錄里。
馬昊盯著公司發來的五人乘車表，抬手揉了揉後頸：「接送車上的四個夜班人員，醫院門禁里一個都沒有，公司一張紙上倒全齊。要不是翻到氧氣瓶歸還單，何建軍這條線到現在還接不上。」
宋嵐把夜班表存進獨立文件夾：「公司表和醫院表分開，來源寫清。」
桌上的內線忽然響了。
馬昊剛接起來，周敏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宋嵐在不在？」
宋嵐拿起聽筒：「在。」
「市疾控剛回第二份正式結果。高立民的復采標本兩個靶標都有明確擴增，結論為新型冠狀病毒核酸陽性。邵德全那份出現單靶標異常，還在重新提取覆核。」
印表機還在往外走紙，馬昊的手卻停在了滑鼠上。
周敏接著交代：「高立民繼續隔離觀察，高遠的症狀和檢測由發熱門診白班重新評估。現有名單先別合併覆蓋，許文良、高立民兩條患者路線分別保留，共同地點另外單列。」
宋嵐應下。
發熱門診那邊也在同時告知高遠。
高遠還留在單獨的觀察位，黑色短袖外面裹著醫院給的薄毯。接班醫生隔著對講器把高立民的結果告訴他。
對講器里安靜了幾秒。高遠開口時，問的是自己的檢查。
「我昨晚那份多聯檢測沒查出東西，是不是說明我沒感染？」
「那份查的是面板里的常見病原，和市疾控這次覆核的項目不同。」接班醫生隔著對講器回答，「你還在發熱，又和父親一起生活，先留在觀察位。發熱門診會重新採樣，送檢和後續安排由感染科、屬地一起定。」
高遠握著父親的取片條，低頭看了幾秒：「我爸耳朵不好，醫生跟他說結果，他能聽明白嗎？」
「床旁醫生已經講過，後續轉運和治療還會再跟你們家屬溝通。你的手機保持暢通，先把自己口罩戴嚴。」
高遠把取片條折回原來的印痕，重新放進資料袋。他隔著兩道門看不見父親，也沒有再要求過去。
行政樓這邊，邵德全那一欄還停在單靶標異常待覆核。宋嵐點開他的家屬信息，邵凱的所在位置寫著八樓骨科。
「外包名單繼續補。」她把家屬信息轉向林野和馬昊，「病區這邊也得重新核。」
馬昊翻開新的一頁，先寫下了一個名字。
邵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