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全院主任群,終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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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筒里的電流聲空了兩秒。

  第三秒,秦海已經轉身。

  「檢查區誰在?」

  周敏的手機還沒從耳邊放下,另一隻手已經按上護士站台面。

  「小陳在,分診護士也在。」

  秦海看向林野。

  「沈清遠這邊,你跟胸外科回監護位,把剛才那幾項寫清楚。檢查區我去。」

  林野手裡的記錄紙被風帶起一角。

  轉運通道的平車還在往急診方向推。沈清遠的血氧剛從八十八爬到九十一,備用氧氣瓶貼著床邊走,水封瓶被護士雙手護著,瓶身上的刻度線一晃一晃。

  另一邊,護士站座機沒有掛斷。

  聽筒里還是空響。

  監護儀上,九十一還停在屏幕邊。

  「我先跟到門口,把胸管那邊交給胸外科。檢查區老人胸悶,先要心電圖。」

  秦海腳步沒停。

  「還用你教?」

  話是沖的。

  但他手已經指向護士站。

  「心電圖機推過去。別讓老人再站起來。誰家屬攔,先把人隔開。」

  劉振華把文件夾塞到周莉手裡,跟著往檢查區走。

  「我也過去。」

  周莉抱著平板,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轉運通道那邊,沈清遠的平車還沒完全進監護位。

  檢查區方向,保安已經在拉隔離帶。

  「兩邊都要記錄。」

  周敏把電話掛掉,直接接住這句話。

  「你留護士站。哪邊時間點空了,你補哪邊。」

  周莉把平板支在護士站檯面上,空白記錄頁亮了起來。

  胸外科值班醫生推著沈清遠往急診監護位走,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水封瓶。

  「床旁片叫了嗎?」

  「叫了。」

  周敏把手機夾在肩頭,另一隻手已經在翻搶救區床位牌。

  「移動拍片的人在兒科樓下,往這邊來要五分鐘。」

  胸外科值班醫生把聽診器往掌心一扣。

  「五分鐘內他血氧再掉,先別等片了。」

  秦海聽見這句,回頭只丟下一句。

  「你們胸外科自己盯住。急診現在分不出第二個秦海。」

  胸外科醫生沒頂嘴。

  他把聽診器塞進耳朵,彎腰去聽沈清遠左側胸口。

  林野跟到監護位,把時間寫上。

  十五點二十六分,轉運通道接回。水封瓶曾傾斜,胸管管路被床欄壓迫,氧氣瓶接近空瓶。接備用氧後血氧由八十八升至九十一,心率一百三十九。

  他筆尖還沒離紙,耳邊就傳來檢查區方向的聲音。

  不是喊聲。

  是一陣人群被保安往外隔開的腳步聲,鞋底貼著地磚退開,塑料隔離帶被扯直,扣子撞在金屬柱上,啪地一下。

  林野把記錄夾交給胸外科醫生。

  「這張先放你這兒。床旁片到了,結果回護士站。」

  胸外科醫生掃了一眼紙。

  「他剛才如果真脫管,不會只掉到八十八。」

  林野看著水封瓶。

  「所以我只寫受壓和傾斜,不寫脫管。」

  胸外科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沒有皺眉。

  「行。」

  林野轉身跑向檢查區。

  檢查區門口已經空出一圈。

  老人平躺在檢查區門邊的長椅旁,背後墊著一件外套。剛才那個拿掛號單的男人半跪在地上,一隻手還想扶老人肩膀,被分診護士按住手腕。

  「別扶起來。」

  分診護士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說胸悶,就讓他躺著。你一扶,人再栽一次怎麼辦?」


  男人嘴唇發白。

  「他剛才還說沒事。」

  「剛才是剛才。」

  秦海蹲在老人身側,已經把手搭到老人腕上。

  「胸口哪兒悶?」

  老人抬手,指了指胸口正中。

  手指抬得不高,落下去時碰到毛衣領口。那件灰色毛衣袖口磨得起球,手背上舊輸液貼還沒完全撕乾淨,邊緣卷著。

  「堵。」

  老人喘了口氣。

  「像壓著。」

  秦海看向分診護士。

  「剛才血糖五點八?」

  「對。血壓一百五十二八十六,血氧九十六。剛說胸悶,電話就斷了,是我手機被人撞掉了。」

  她把手機從口袋裡摸出來,屏幕還停在剛才那通中斷的電話上。

  「我沒敢離開他。」

  秦海沒罵。

  「做得對。」

  心電圖機被推過來,輪子卡了一下。白班護士一腳把地上的輸液貼包裝踢開,彎腰插電,電源插頭進孔時發出一聲輕響。

  林野蹲到另一側。

  「老人叫什麼?」

  男人手忙腳亂地翻掛號單。

  「謝廣義。六十八歲。」

  「剛才排什麼檢查?」

  「腹部彩超。他說胃脹,社區讓來看看。」

  秦海沒急著接話,聽老人又喘了一口氣。

  「胸悶什麼時候開始?」

  男人看向老人。

  老人閉著眼,嘴唇動了動。

  「排隊的時候就有點。」

  男人猛地轉頭。

  「你剛才沒說!」

  秦海的聲音壓低了半截。

  「別吵他。」

  男人喉嚨一堵,手裡的掛號單被攥成團,紙角牴進掌心。

  林野的視線落到老人領口。

  「出汗了嗎?」

  分診護士已經掀開老人外套。

  老人的襯衣前襟貼著胸口,有一塊深色汗印。不是剛才熱水灑的水痕,貼著皮膚,往領口下暈開。

  「胸口壓著,出汗,剛才軟了一下。先按胸痛高危走。」

  心電圖紙從機器里慢慢吐出來。

  紙條還有一點熱。

  秦海沒有等它完全出來,先按住紙邊,看第一組導聯。

  他的眉頭一點點壓下去。

  白班護士把後面的紙撕下來,遞到他手裡。

  林野看見下壁幾個導聯的線條。

  不是教科書上最誇張的樣子。

  但和「胃脹等彩超」放在一起,已經不對。

  秦海抬頭。

  「唐振東。」

  周敏已經在打電話。

  「心內科唐主任,急診檢查區,六十八歲男性,胸口壓榨樣悶痛、出汗、剛才一過性軟倒,心電圖下壁導聯ST段不對。」

  電話那頭沒有罵。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先問林野是不是又折騰人。

  只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圖發我。先別讓他起來。血壓、血氧、第二份心電圖,肌鈣蛋白、凝血、肝腎功能、電解質,開靜脈。問清楚有沒有黑便、嘔血、近期手術、腦出血和抗凝藥。」

  周敏開了免提。

  主任群里幾乎同時彈出幾條消息。

  唐振東:圖。

  胸外科值班醫生:沈清遠床旁片等候,胸管連接已重新固定,血氧九十二,仍喘。

  神經外科羅建平:頭痛女性重症監護室目前未再出血,別把介入室護士調走。

  重症監護室:暫時無空床可再接普通監護。

  總值班:轉運通道先清出來。


  屏幕亮著。

  屏幕上的消息一行接一行往上頂。

  以往最愛先罵兩句的幾個頭像,這次都停著。

  林野視野邊緣的藍色字框亮了一下。

  【多線風險持續。】

  【公開依據:心電圖異常 / 胸悶出汗 / 一過性軟倒。】

  【資源衝突:監護位 / 移動床旁片 / 專科到場。】

  藍框很快淡下去。

  秦海把心電圖紙壓到檢查區登記台上。

  「搬搶救區。」

  男人一下抬頭。

  「不是胃的問題?」

  秦海看著他。

  「現在先按心臟問題搶。胃可以後面看,心臟等不了。」

  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會死嗎?」

  唐振東的聲音從免提里傳出來。

  「會。」

  檢查區門口一下安靜。

  唐振東沒有停。

  「但你現在讓他躺著,讓醫生護士把心電圖、抽血、監護接上,就是在爭時間。別扶,別背,別抱著跑。」

  男人半跪在地上,手慢慢鬆開。

  那張掛號單掉到老人外套邊上。

  白班護士已經把氧氣面罩扣上去。

  「搶救平車到了。」

  平車從搶救區推出來,床單邊緣還帶著上一輪轉運壓出的摺痕。兩個護士把老人平移上去,動作比平時慢,肩膀幾乎同時用力,床輪壓過隔離帶底座,輕輕磕了一下。

  林野跟著平車往搶救區走。

  走到護士站時,周莉把平板遞過來。

  「時間線。」

  屏幕上已經開了空白記錄。

  十五點二十四分,檢查區老人訴頭暈。

  十五點二十六分,血糖五點八,血壓一百五十二/八十六,血氧九十六。

  十五點二十八分,訴胸口悶,電話中斷。

  十五點三十整,急診到場,平臥,心電圖完成。

  林野把屏幕往下撥了一截。

  「少一條。」

  空白記錄里,光標還停在下一行。

  「哪條?」

  林野回頭看檢查區。

  男人正跟在平車後面,走兩步又停一下,眼睛一直盯著老人臉。

  「胸悶不是十五點二十八分才有。他剛才說排隊時就有點,只是沒說。」

  周莉立刻補。

  「起病時間不明,患者自述排隊時已有胸悶。」

  秦海從旁邊經過,聽見這句,沒看林野。

  「寫得再硬一點。」

  林野接過平板。

  「患者自述排隊候檢期間已出現胸口壓迫感,未主動告知家屬及分診台。十五點二十八分症狀加重後由分診護士呼叫急診。」

  周莉把這行字單獨標了重點。

  「這句話能擋住一半扯皮。」

  秦海把搶救床欄拉起來。

  「不是擋扯皮,是擋漏診。」

  唐振東的電話還沒掛。

  「第二份心電圖出來沒有?」

  白班護士已經貼好電極片。

  「馬上。」

  謝廣義躺在搶救床上,氧氣面罩里起著霧。他眼睛半睜,聲音悶在面罩後。

  「我是不是,耽誤你們了?」

  秦海正在調監護導聯,動作一頓。

  「現在別管我們。你只管說疼不疼、悶不悶、喘不喘。」

  老人慢慢點了一下頭。

  「悶。」

  林野看向監護儀。

  心率一百一十八。

  血壓一百四十六,低壓八十四。


  血氧九十七。

  數值暫時還能看。

  但心電圖紙第二次吐出來時,唐振東那邊先沒說話。

  只有呼吸聲貼著免提傳出來。

  過了兩秒,他的聲音壓下來。

  「我下樓。導管室先準備。」

  「急診介入流程先啟動,藥和簽字我下來接。」

  護士站旁邊,劉振華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到檯面上。

  「導管室現在能接嗎?」

  周敏把導管室那張轉運單翻到最上面。

  「導管室剛才有一台擇期收尾,唐主任在協調。」

  「沈清遠床旁片還沒拍。」

  周莉提醒了一句。

  「移動床旁片的人已經到急診樓門口,但現在搶救區通道被兩張平車堵住。」

  秦海把第二份心電圖紙遞給林野。

  「你去門口。」

  林野接住。

  「做什麼?」

  「把路清出來。」

  秦海看著他。

  「沈清遠的床旁片要進來,謝廣義可能要往導管室走。兩邊都卡在通道上,你剛才不是會問誰接住嗎?現在去讓路接住。」

  林野沒有多問。

  他拿著心電圖紙跑到搶救區門口。

  通道里已經堵住了。

  沈清遠的平車停在監護位外側,胸外科醫生正等床旁片;移動拍片機從走廊那頭推過來,機器側面貼著舊編號,電線繞在把手上;謝廣義的搶救床還在往裡面推,家屬被保安攔在黃線外。

  所有東西都在同一條走廊上。

  誰也不是故意擋誰。

  但每多卡半分鐘,就有人多喘半分鐘。

  林野把心電圖紙夾到腋下,先伸手推開靠牆那輛空輪椅。

  秦海讓他清通道。

  他就只做這一件事,把路分開。

  「沈清遠的床往左靠半米,水封瓶別抬高。拍片機先從右邊進,拍完馬上退出。謝廣義這張床停護士站前,不進最裡面,等唐主任到場看完再定導管室。」

  胸外科醫生抬頭。

  「我這邊還沒拍。」

  「所以先讓機器進。」

  林野看著他。

  「拍完你要片。心內科要通道。兩邊都等你這台機器讓路。」

  胸外科醫生咬了一下後槽牙,沒再爭。

  「床往左。」

  護士推床,水封瓶低低晃了一下。

  林野立刻抬手。

  「瓶子穩住。」

  陪檢護士這次先一步護住瓶身。

  「穩著。」

  移動拍片機從縫裡推了進來。

  機器輪子貼著牆邊蹭過去,電線掃過林野褲腳。林野把心電圖紙從腋下抽出來,紙邊被汗洇軟了一點。

  唐振東從電梯口快步過來。

  他沒罵。

  也沒問誰叫他。

  他先接過心電圖紙,邊走邊看。

  走到謝廣義床邊時,他只說了一句。

  「家屬呢?」

  男人立刻往前邁了半步。

  保安沒讓他越過黃線,只把人放到床尾。

  唐振東把心電圖紙壓到床尾板上。

  「你爸這個不像胃病。現在高度懷疑急性冠脈問題,要按急診介入準備。先抽血、用藥禁忌要問清楚,可能很快要簽知情。」

  男人的嘴張了一下。

  「剛才還排彩超。」

  唐振東把心電圖紙翻到第二張。

  「所以現在不排了。」

  男人看著那張紙,沒看懂。

  他往床欄邊靠了一步,又被護士輕輕擋回黃線外。


  「我簽。」

  「先聽完再簽。」

  唐振東把紙遞給秦海。

  「有沒有消化道出血史?最近有沒有黑便、嘔血?有沒有腦出血?吃沒吃抗凝藥、止痛藥?」

  秦海看向林野。

  「問。」

  林野蹲到床尾。

  「叔,最近有沒有拉黑便?吐血?腦出血住過院沒有?阿司匹林、華法林、利伐沙班這類藥吃不吃?止痛藥長期吃不吃?」

  謝廣義眼睛睜開一點。

  「阿司匹林。」

  男人立刻接話。

  「社區醫生讓吃的,說血管不好。止痛藥沒有,黑便沒有,吐血沒有。」

  林野把每一項寫進記錄。

  唐振東聽完,沒抬頭。

  「先按流程走。導管室我已經叫人清台。」

  就在這時,胸外科那邊的移動床旁片拍完。

  機器剛往外退,胸外科值班醫生手機響了。

  鈴聲響到第二下,他才接起來。

  「片子出來了?」

  他聽完,視線落到沈清遠身上。

  「左肺沒完全起來,氣胸還在,管路位置要覆核。」

  秦海閉了閉眼。

  「好。一個要導管室,一個胸管還沒穩。」

  周敏站在護士站前,手裡同時壓著兩張轉運單。

  一張是謝廣義急診介入預備。

  一張是沈清遠胸外科監護複評。

  她看向秦海。

  「通道只能先走一張床。」

  導管室電話在她手裡震。

  胸外科住院總醫師也從走廊另一頭趕到。

  主任群里仍舊沒有人開玩笑。

  屏幕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導管室:五分鐘後可接。

  胸外科:沈清遠需覆核胸管,暫不回病區。

  總值班:轉運通道保持單向。

  唐振東:心內科這邊先走,監護不能斷。

  胸外科住院總醫師:胸管線也不能再堵。

  秦海把兩張轉運單併到一起。

  幾個人的聲音一下壓低。

  走廊里只剩監護儀的滴聲,氧氣流量表的細聲,還有移動拍片機退出時輪子壓過地磚縫的悶響。

  林野把剛補完的時間紙推到護士站檯面上。

  紙上壓著兩條線。

  謝廣義:胸悶出汗,一過性軟倒,心電圖動態異常,導管室五分鐘後接。

  沈清遠:胸管轉運受壓後喘憋,血氧回升但左肺未完全復張,胸外科需床旁覆核。

  秦海把時間紙往兩張轉運單中間一放。

  「先送心內。」

  胸外科住院總醫師抬頭。

  秦海沒給他開口的空。

  「沈清遠留急診監護位,胸外科在床旁處理。別讓他再上通道。謝廣義這邊導管室窗口只有五分鐘,錯過了你們誰都補不回來。」

  唐振東已經把除顫貼遞給護士。

  「貼上,帶監護走。」

  男人站在黃線外,臉色白得發灰。

  「我能跟嗎?」

  唐振東已經跟著床頭往外走。

  「跟到門口,簽字。別擋路。」

  護士把謝廣義的床欄扣上。

  咔噠一聲。

  那一聲很輕。

  可走廊里所有人都動了。

  平車往導管室方向推去時,沈清遠那邊的水封瓶仍舊低低掛著,胸外科住院總醫師蹲在床邊,手套剛扯到一半。

  兩張床沒有再撞在同一條線上。

  林野站在護士站前,看著通道被一點點讓開。

  周莉把那張時間紙拍了照。

  閃光燈沒有開。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主任群里,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唐振東發出的四個字上。

  人已接走。

  消息欄沒有再往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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